他并不迷信法律,恰恰因为太熟悉它,他清楚看到其中迟钝、僵硬和无力的部分。
公正只是一种完美的假设,却要求所有人都相信它。
如果规则只是工具,当它无法实现某种正义,可以用其他的东西取而代之吗?
他也许可以,甚至比绝大多数人更有能力这样做。
但如果自恃聪明与优越,相信自己绝对正确,所以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这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
那一个瞬间,他想起了陈语意。她会对这样的他感到失望么?
在他们不认识的时候,一个没有被赋予强大力量的人,她可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面对危险,她灵活地还击,不断地奔逃,最终无所凭借,只能栖身在高墙之下。
这堵墙并不完美,布满瑕疵和裂隙,但如果它被打碎,掉下来的石头最先砸伤的必定不是周励、冯海之流,而是落到陈语意的头上。
这是他有责任保护这面墙不崩塌的原因。
所以在对待周励时,他依然控制着自己的行为
许夏那天已经服下了过量的药物,因为反胃吐出来很多,最后被送进医院,治疗休养。
她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陈语意下班后还经常往医院跑,看望她,陪她聊天解闷。
许夏有躯体化症状,食欲不佳,但陈语意做的营养餐她能吃得下:“谢谢你,一一。”
她和陈语意虽然算是朋友,但交情并不太深,陈语意这段时间的照顾令她惊讶又感动。
“不用客气。”陈语意笑着说,“希望你能够好起来。”
作为朋友,她真心希望许夏能恢复健康。至于其他,她希望等许夏的精神和身体都好起来,有足够的体力和心力,面对接下来复杂的法律问题,说出真相。
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听说陆珈南最后没事,她放下心,她希望他好起来,但没有想过改变两个人间的状态,原来断开的联系还是断裂。
在家里收拾清扫,圆圆寸步不离,一直跟在她的身旁转悠,她干什么它都要凑个脑袋过来,陈语意推开它:“好了,自己去玩,不要妨碍妈妈做事。”
但碍事的小狗还真的有所发现,圆圆钻到床底下,从角落叼出来一只手表。
陈语意陷入沉默,陆珈南竟然真的落了手表在她家吗?
物品价值不菲,但她如果要还给他,就不得不再联系他,陈语意索性先放到一旁。
家务做到一半,她觉得累了,躺在床上小憩,圆圆趁她睡着,咬着一条毛毯给她盖上,又把还没收拾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叼到她身上堆放。
陈语意醒来的时候,一条蓝色的领带正落在她脸上,视线被阻挡,她愣了一瞬间,柔软的缎带,触感就像她和陆珈南拥抱的时候,额头抵着他领带结
陈语意教育圆圆:“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圆圆一溜烟跑了,陈语意还在床上,面朝天花板躺着,神思飘游,无意识地把领带缠绕在手指间。
陈若双打来电话:“今天不加班,要一起出来吃饭吗?”
陈语意想了想:“好。”
陈若双的实习期只有三个月,再过不久她就要回德国了,在这之前,她们还可以多见几面。
陈若双订的机票都需要反复转机,辗转又折腾,陈语意说:“飞来飞去不累吗,下次没有必要就不用回国了吧。”
陈若双反问:“什么是必要?”
“比如,签证到期什么的。”
陈若双夹了一筷子菜:“我不回国我们现在还没联络呢。更别说以后,要怎么见面?”
陈语意安慰她:“可以打视频。”
陈若双低头看手机,沉默不语,她关注了陈语意所有平台的账号,自然看到了那些纷纷扰扰,知道她和公司在闹解约,被老板恶意报复。
餐厅附近是浦东滨江公园,吃完饭,她们散步走过去。江水悠悠荡荡,对岸是万国建筑群。
陈语意感叹,繁华都市和家乡小城是完全不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