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胭的声音不疾不徐:“其一,朝中几位老臣近日已在暗中串联,要散播安北边军拥兵自重的流言,矛头明着指向军中,实则是冲将军来的。将军心中有数,早做防备。”
“其二,陛下前番在朝堂上松口婚事,并非作罢。祭祀一结束,他必会重提,且会逼得更紧。将军……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才是。”
说罢,贺玉胭便起身,理了理衣袍,依旧是那副温婉含笑模样:“我要说的便是这两件。今日便不多久留了,以免引旁人侧目。”
“将军在长安,万事当心。”
语毕,他颔首,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从容得体。恰到好处,不留半分痕迹。
玄女婋缓了半晌,一是消化情报,二是反复琢磨这贺玉胭。直到书房门被推开,凌天佑探出个脑袋。
“将军,中宫方才都说了什么?”凌天佑好奇道。
“这人古怪。”玄女婋坦诚道,低头敲了敲贺玉胭碰过的那只茶盏,“烹了杯茶,问了些安北的事,我半句没多说,他反倒主动给我提了醒。”
凌天佑一愣:“提醒?中宫给您提什么醒?”
“朝中老臣要散播安北军拥兵自重的流言,还有……裴珩不会放过婚事,祭祀一完就会重提。”玄女婋叹了口气,抬手轻捏眉心。
凌天佑脸色骤变:“中宫怎会知道这些?他为什么要帮您?”
玄女婋坦然:“无人知晓他的用意。但眼下,我且信他这一回。但愿……他不是裴珩的人。”
他合了密卷,起身:“备车去栖云楼。此事需与玄栖细说。”
玄栖本从容的笑容变得极不自然。他默默听着,心下决定待将军离开后,再将贺玉胭相关的情报复习一遍。
“将军,无论此人动机如何……送来的消息确是实情。近日裴珩那派的老人的确动向古怪,想来便是为了此事。当务之急,是定下应对之策。”
玄栖指尖轻叩案面,语气重归从容:“对策不难。裴珩老臣想扣拥兵自重的帽子,我们不辩不闹不慌。把安北军籍、粮草、布防实录全部摆去兵部,用凭据说话。我在底下动一动,把事引成亲吏党争,与将军无关。安北的东西,即刻传密信让凌骄那边加急护送进京递去兵部备案即可。至于婚事,将军只推一句:北境未稳,军务缠身,无心婚嫁。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裴珩再逼,你便请奏重回安北。”
他语气沉了一分:“贺玉胭的事,将军先莫要想太多。不过此人深浅不明,不可交心,不可露底。”
玄女婋点点头:“好。”
自公主府侧门悄然离开,贺玉胭并未即刻回宫,反令侍从驾着马车,在长安长街上缓行片刻。
车帘半掩,晚风卷着市井烟火气拂入,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茶香。
玄女婋的戒备、僵硬,乃至辨不出茶味却强装淡定附和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他不禁失笑。
明明在边关吃了数不尽的苦,却半分不肯示弱。
贺玉胭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他早料到玄女婋对宫中之人、裴珩一派都戒备至极,此番贸然登门,本就没指望能换来全然信任。
他不着急。他靠在车壁上,有些出神。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