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玄女婋回应,贺玉胭复又开口:“还有一事。那话本《玄虎仙子传》在长安又传开了,内容虽未直指将军,但略一思索,依然能与将军扯上干系。将军可知道?”
玄女婋颔首。
“我从前看这些东西,只当是民间妄谈。近日才知……不是妄谈。我已让贺家在坊间的人留意。凡有说书人讲这段,便使人过去‘提醒’——不讲当朝,不讲真人,只当神仙故事。太出格的,便拦下。压不住全貌,但至少不让人拿它做文章。”
“你很厉害。”玄女婋缓了一会,由衷感慨,心悦诚服。
贺玉胭闻言莞尔,抬手取过桌上素面小铜炉把玩。他指尖摩挲着炉壁,掀开炉盖,垂眸向内张望,漫不经心般轻声开口:“将军既不焚香,为何摆这小铜炉?”
玄女婋沉默一瞬,轻声反问:“你我渊源浅薄,本无甚过往,为何帮我?”
贺玉胭指尖一顿,缓缓合上炉盖,将小铜炉轻放回桌面。他没有立刻回答,反倒轻声道:“这炉看着旧,倒不像是宫里的东西。”
玄女婋目光落回那只素面小铜炉:“安北带回来的。军中夜寒,有时用来温酒、暖手,不常焚香。”
“原是边塞旧物。”贺玉胭望着那小铜炉一笑,“难怪这般厚重。”
他又随口问起别的:“安北的冬日,是不是比京中冷上许多?夜里的风会不会像刀子一样刮脸?”
玄女婋颔首:“风大,雪厚,夜长。我们常围着火堆说话,天未亮便要起身巡营。”
“那一定很辛苦。”贺玉胭垂眸,手指轻轻摩挲那香炉。
“习惯了。”
“可我不习惯。”
贺玉胭声音很轻:“我不习惯……有人替大雍守着边关,却连安稳粮饷都要等、要争、要被人一拖再拖。”
他又笑着扯开话题,不让气氛太凝重:“不说这些了。将军案上这方青石镇纸,看着也粗砺得很,也是自安北带回的?”
玄女婋“嗯”了一声:“随手拾的,压兵册好用。”
“倒是合将军的性子。”贺玉胭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石面。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边塞的风沙,说京中的繁琐,说茶,说香炉。
直到屋内彻底静下来,日光也斜了一角。贺玉胭望着他,慢慢收了笑,眼底只剩一片认真的神色。
“我年少时便常想,若是能与将军结为闺中姊妹,那该多好啊。”
玄女婋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竟不敢看贺玉胭的眼睛,移开了目光。
“年少时……我们有什么交集么?”
贺玉胭笑着摇摇头,发间珠钗随之轻响。
“日头不早,我该回去了。”他起身走到门边,回首看向玄女婋。
“我叫人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