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万家少男将军出列,眼睛血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家父半生戍边,鞠躬尽瘁,年老体弱,早已与世无争!只因遵礼应战,便殒命当场!
家父因你而死!你活着,你当然可以轻描淡写!可家父躺在地下再也起不来了!你还要污蔑他!家父一生忠烈,清清白白!你赢了比武、害家父丧命尚且不够,还要污他名节、辱他忠魂!长公主权势滔天、武烈强横,便是如此欺压老臣、折辱忠良、践踏逝者吗?!”
我权势滔天?!玄女婋几欲破口大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骂都不知如何骂起。
就在朝堂声势尽数压向玄女婋、局势彻底僵持之际,殿外传来履声。
大理寺丞手持文书,稳步入殿,躬身叩首。
“陛下,臣掌刑狱勘验,复查老将万荣丰尸身,比对刑部公示卷宗,存有重大出入,不敢不上禀。”
“复检所得,死者体表外伤虽重,但皆不足以致命。万将军年高,脏腑本就亏虚,旧疾沉疴缠身。比武当日,气血骤然剧烈翻涌,躯体承压过载。且尸身脏腑残留燥热郁积之象,似是生前私自服食补壮汤药、提振体魄,积燥在内,恰逢比武激斗,内外相冲,最终气机崩竭,暴毙当场。”
一语落地,满殿嘈杂骤然一滞。有几名武官神色骤变,旋即低头不语。柳党众人面面相觑,方才的咄咄逼人瞬间凝固成尴尬的沉默。
珠帘后,贺玉胭一顿,旋即轻笑。他抬眼望向玄女婋方向,又垂眸,观赏晨间才染的蔻丹。
那刑部侍郎面色惨白,仓促垂首,似是被架在火上烤,不敢再言。
万家少男浑身一震,满腔悲愤骤然卡于喉间,血色尽褪,怔怔立于原地,再无辩驳之力。
柳宗古袖中手指死死攥紧,面色阴沉。
大理寺丞说辞极为圆滑,句句点破症结,字字留有余地。
这般懂分寸,背后定有人操盘,他却抓不到半点把柄。
御座之上,裴珩开口,打破死寂:“两份勘验,结论相悖,刑部草率定论,失察失实,下阶自省。”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武将之列的玄女婋,面色难看,语气却不容置喙:“万荣丰年迈体衰,旧疾缠身,私自进补乱气,激斗之下暴毙,非比武直接之过。”
柳党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正当众人以为此事就要揭过之时,帘后那道温婉声音响起。
贺玉胭语气温和平稳,字字合礼:
“陛下明断。只是校场对决,终究因长公主而起,纵使无心,亦有失周全。为正军纪、平息朝野非议、慰万家丧痛,臣妾以为,当薄惩小诫,以全朝堂体面。裴渊罚俸三月,居公主府思过,非诏不得擅出。陛下意下如何?”
裴珩虽不满贺玉胭擅自开口,但结果对他有利,也乐得顺水推舟,允了。
这般,便敲定了最终结局。
玄女婋背脊微僵,抬眼望向贺玉胭方向。
他颔首领旨:“臣遵旨。”
柳党纵使满心不甘,此刻也无人再有立场反驳,只能压下满腹戾气,躬身附和。
万家少男悲痛难言,碍于事实与君命,只能含泪叩首。
殿外,天光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