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有荒古山庄撑腰,郑家拿什么跟牧灵宗斗?牧灵宗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大宗门,但如今势头正盛,灵石赚得盆满钵满,弟子们的修为跟坐了仙器似的往上窜,再过个一年半载,只怕郑家连人家的脚后跟都看不见了。
郑家其他分支或许还能躲过一劫,但她是肯定躲不过去的啊。
就在柳氏几乎要被这股无力感逼疯的时候,洵城的姜家来访,要求见柳氏。
姜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在洵城也就是个二流家族,平日里跟黄沙城的一流世家郑家走动不多,柳氏此时心情欠佳,根本不想见客。
但姜家来人直接递了一句话——“我们有办法让小公子的资质脱胎换骨。”
柳氏当场就坐直了身子,让人把姜家的人请进了内厅。
来的是姜家的大爷姜伯渊,带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
柳氏原本只是半信半疑,资质这种东西天生的,说改就改?当她的目光落在姜伯渊身后那个少年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记得这个少年,十年前姜家老爷子过千岁大寿的时候她见过一面,当时这小子资质平平无奇,刚刚引气入体,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气息沉稳,灵力充沛,明显是以炼气十二层突破的筑基期,现在已经筑基大圆满,眼瞅着就要突破金丹。
短短十年这少年就要突破金丹了,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柳氏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是小侄姜沉,夫人想必还有印象。”姜伯渊笑得云淡风轻,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十年前如何,今日如何,夫人一看便知。”
柳氏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震惊,用灵力将凉掉的茶重新加热后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姜大爷,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法子……怕不是正路吧?”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姜伯渊也不拐弯抹角,压低了声音,“我们确实是用了古法中的一门秘术,如今的正道宗门将其归为邪修之法,但夫人不妨想想,所谓正邪,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罢了。这门秘术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根骨资质,而且效果立竿见影,唯一的代价——”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氏一眼,“需要天赋资质好的修士的血来启动大阵。”
柳氏的手微微一颤,茶盏里的茶水荡出了一圈涟漪。
邪修的秘法,用人血来启动大阵,那不就是血祭么,说的冠冕堂皇的,真当她没听说过,放在平时她一定会嗤之以鼻,正道世家怎能沾染这种腌臜手段?但此刻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夜阳在秘境中意气风发的模样,是自己儿子灰头土脸缩在荒古山庄弟子身后的窝囊相,是荒古山庄长老那句轻飘飘的“自己处理”。
姜伯渊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刀:“夫人可知,牧灵宗的人是最早离开晓枫秘境的?秘境关闭还不到半日,他们就全员撤出,走得干干净净,半点不拖泥带水。”
柳氏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秘境里得了好东西,急着回去消化,怕夜长梦多,这道理不难懂吧?”姜伯渊微微一笑,“等牧灵宗把那批东西变现,换成灵石也好,换成资源也罢,只怕实力又要暴涨一截。到那时候,夫人觉得,你们郑家还有任何机会吗?”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柳氏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她脸上的犹豫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决绝的神色。是啊,没时间了,现在不按死那个小杂种,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荒古山庄已经指望不上,正道的手段又拿牧灵宗无可奈何,那邪修又如何?只要能毁了夜阳,只要能让自己儿子压过那个丫鬟生的贱种,她不在乎用的是什么手段。
“你说要上好的修士精血,”柳氏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现成的不就有吗?”
姜伯渊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接下来的三天,柳氏说服了郑家的其他人,和姜家的人手秘密出动,沿着牧灵宗外围的几条商路布下了眼线。郑家在牧灵宗附近的几座城经营多年,虽说不敢正面冲突,但打听些外围消息并不难。
第四天傍晚,探子传回了确切的信——牧灵宗的夜阳,将带领一支小队于一天后出发,押送一批货物前往夏城的大荒山小卖铺,同行的还有另外四名弟子,修为都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不算顶尖,但也都是牧灵宗年轻一辈的骨干。
“夏城的大荒山小卖铺,”姜伯渊用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副立体景象,手指点了点牧灵宗到夏城之间的一处山谷隘口,“这里是必经之路,两侧山高林密,适合设伏。五个牧灵宗弟子,修为最高的是夜阳,据说刚突破筑基中期。我们两家凑出三个金丹初期的高手,再加六个筑基后期的死士,拿下他们绰绰有余。”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柳氏站在地图前,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标注出来的路线,脑海中已经在想象夜阳被按在地上、鲜血抽干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贵妇人的优雅,只有近乎疯狂的怨毒与快意。
“记住,”她转过身,对姜伯渊和她自己的心腹侍卫一字一顿地说,“活捉姓夜的那个小杂种,我要亲自看着他的血被抽干。至于其他几个牧灵宗的弟子——”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像是在吩咐今晚厨房做什么菜。
“一并抓了,谁的血都别浪费。”
………………
姜家别院的密室里,灯火幽暗。
姜伯渊恭恭敬敬地跪在一道黑影面前,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那道黑影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周身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雾,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一个魁梧的身形轮廓。血腥味和某种辛辣的丹药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角落里侍立的两个姜家子弟脸色发白,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不适。
此人正是血魔宗派驻在洵城一带的上使,血手罗恒。
“姜伯渊,你这批血魔丹的分量比往年少了三成,”罗恒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石在互相摩擦,“宗主那边已经不太高兴了。你今天要是拿不出个像样的说法,就别怪本使不讲往日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