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从容。
他能“听见”海底的声音。
不是一条鱼,不是十条鱼。
是成千上万条,从深海涌上来,像火山爆发前地壳里翻涌的岩浆。每一条都在发出同一个信號飢饿。
阿米特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筏子边缘。
他环顾四周。漆黑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罗盘,没有预警,没有队友,没有退路。
天竺阵营没有命台。
仅剩三亿多人,各自为战。
筏子下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个竹筏猛烈一晃。他单膝跪地才没被甩进水里。
第二下。第三下。
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撞他的筏子。
阿米特闭上眼,试图与那个撞击者沟通。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到刺穿意识的嘶吼。
不是对话。是宣告进食。
魔海极西的一片海域。
弗里茨正在用螺丝刀拧紧淡化器最后一个接口。
海面开始晃。他手里的螺丝刀掉了,滚进船板缝隙里。
他没去捡,而是抬头望向窗外。黑色的浪涌里,有什么发光的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一闪一闪,像溺水者最后看到的幻影。
条顿阵营同样没有因果命台这种沟通整个阵营的交流平台。
整个阵营在魔海之中犹如摸黑的瞎子。
弗里茨把《工程学手册》塞进防水袋,扎紧袋口,绑在腰上。
他不知道那些光点是什么。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从哪来,往哪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却丝毫不害怕,並决意为自己、为文明战斗,至死方休。
而在魔海东边的一片海域,在因果命台覆盖的海域里,画面截然不同。
倒计时归零前三分钟,炎黄阵营近十一亿已开通罗盘的求生者,同时看见了自己周围的红点分布。
恐惧当然有。
但恐惧是有名字的。
“锯齿鱼群,三十条,攻击性中等,正在从东南方向靠近,预计十二分钟后抵达绕行,往西北走,那边绿点多红点少。”
命台区域迴响里,各路统筹者开始喊话。
“北纬28°至30°区间的兄弟们听好了!罗盘显示你们上方八海里有一条安全航道,洋流顺向,风力三级,走!现在就走!別犹豫!”
“南域第七组队已经就位!鱼枪三把,飞剑一把,控水术一个,能力者六人!罗盘標出周边低阶海兽密集区了,我们打游击!兽潮期间猎杀功勋十倍,兄弟们这是送分题!”
“气象预警显示凌晨三点有一场六级风从西面过来,所有在西边的散人注意!提前加固船屋!暴风雨不是坏事,雨水可以收集淡水!”
有人跑,有人打,有人守。
不是盲目的跑,不是乱拳的打,不是死守的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