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苏曼晴站在新家厨房里煎蛋。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是怀孕,是生完孩子之后还没来得及恢复的产后赘肉。
锅里两个蛋,一个是溏心的,给林越;一个全熟,给她自己。
全熟是因为产后肠胃弱,林婉儿叮嘱了好几次不准她吃生冷。
灶台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是林婉儿出门前帮她榨好的。
她今天去旧宅收拾东西——林可可上周大学毕业,说要正式搬回旧宅,把那里改成她的私人画室。
苏曼晴把溏心蛋盛进盘子里,端着锅转身往餐桌走。
客厅里,她两个月大的女儿正躺在婴儿摇椅里,小手攥着林可可那只旧海豚玩偶的尾巴,咿咿呀呀地对着天花板唱歌。
旁边地毯上,林可可趴着给海豚画速写——她今年大学毕业,学的是室内设计,毕业论文题目是《私密空间的情感重构》,导师给了优秀。
她现在正用铅笔在纸上画海豚玩偶的不同角度,从正面画到侧面,从侧面画到背面,画到背面时停了笔,用手指轻轻摩挲纸上海豚屁股位置的一道铅笔阴影——那个位置,是她这些年在不同地方咬着海豚高潮时留下的牙印分布图。
她抬头看了一眼苏曼晴,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苏阿姨,你女儿昨晚在群里说今天回来。她航班几点到。”
“下午三点。你哥去接她。”苏曼晴把煎蛋放在桌上,弯腰把婴儿从摇椅里抱起来,让小家伙趴在自己肩头打嗝。
婴儿打完嗝把脸埋进她脖子里蹭了蹭,小手指勾住她耳垂上那颗金色几何耳环——还是那颗耳环,从旧宅沙发缝里被捡回来之后焊过两次,现在又被女儿扯歪了。
“你闺女以后肯定是个耳环杀手。”林可可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翻到速写本新的一页开始画苏曼晴抱着婴儿的侧影。
她从去年开始画这个系列的素描——《新家日常》。
第一张画的是她妈在健身房做瑜伽的背影,画里她妈俯身下腰,双手撑地,臀部高高撅起,臀沟深处隐约画了一道阴影——那是她妈当年在旧宅做瑜伽时穿着紧身裤的姿势,但画里穿的是新家浴室出来的那条墨绿色真丝睡裙。
第二张画的是苏染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手里举着那根短款银器当书签夹在《人体解剖学》第多少章——那一章讲直肠与阴道的隔膜结构。
第三张画的是她哥靠在新家落地窗前望着院子里桂花树的背影,腹肌上四道抓痕被日光从侧面打亮,每一道抓痕的深浅和颜色她都用不同硬度的铅笔反复涂抹来区分时间层次。
现在她在画第四张——苏曼晴抱着婴儿站在厨房门口的侧影,背景是新家贴着冰箱的那面墙,上面钉满了各种东西:林可可的排班表(现在改名叫家庭聚餐轮值表,用草莓高跟鞋扳手海豚四种图标代表每人每晚负责做饭),苏染上个月寄回来的明信片(她考上了外地一家三甲医院的超声科规培,明信片背面写着“下次回来帮你们每人做一次阴道B超,免费”),苏曼晴上次体检的卵巢功能报告(FSH指数比去年又降了几个点,医生说她卵巢年轻得不像四十岁,“是不是最近性生活频率很高”——她在诊室里没回答,但回去之后把报告贴在冰箱上给全家人看),还有林婉儿上周写的便条——“可可你毕业了,旧宅归你。新家这边你的房间还留着,海豚也还在你床头。想住哪边住哪边。”林可可把这张便条从冰箱上取下来夹进速写本里,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苏曼晴身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后脑勺。
“她头发像你,卷的。”她说。
“但眼睛像你妈。眼角往上挑。”苏曼晴把婴儿从肩头放下来抱在臂弯里,让林可可看她的脸,“你妈说这双眼以后长大肯定比她还会勾人。我说不用等长大——她现在已经在勾她爹了。每次林越抱她她就不哭,换我抱就哭。”
“正常。他抱谁谁不哭。我妈当年第一次被他从背后搂住腰的时候也没哭——是直接在厨房里湿了裤子。”林可可说完这句话低头在婴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小东西,你长大了要排在我后面。我排班表上最后一栏是先你妈、你阿姨、你外婆、你姐我。你出生前我姐苏染说你要是女的,她送你第一根银器当满月礼。你要是男的——她说了,这个家不缺男人。”她把手指从婴儿手心里抽出来,小家伙攥着她食指不肯松,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轻声说了句跟当年苏染在验孕棒双杠那天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我是你姐。你排我后面。”
下午三点,林越把苏染从机场接回来。
她剪短了头发,耳骨上多了两颗新的银钉,帆布包上挂着一个超声科专属的探头造型钥匙扣。
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抱她妈,不是抱婴儿妹妹,而是走到冰箱前把明信片从磁铁下取下来,用背面空白处画了个草图——一个简易的超声波探头和一个简易的阴道轮廓,然后在旁边标注:“回家第一件事——给所有女人做盆底肌评估。妈你产后恢复要先查;林伯母你去年子宫内膜增厚到十点三毫米现在要复查;可可你最年轻但肛交频率最高也要查括约肌张力;我自己也查——上个月在外面自己用银器量了宫颈深度,数据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等着回家校准。”她把明信片重新贴在冰箱上,转身看着客厅里所有人——她妈抱着婴儿站在沙发旁,林可可盘腿坐在茶几前翻速写本,林婉儿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
草莓切成了心形,每颗心形草莓的尖端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别指向客厅里每个女人常坐的位置。
林婉儿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她已经五十岁了,去年刚过了更年期,子宫内膜厚度从最厚时的十点三毫米降到了现在的四毫米——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生理萎缩,“生育功能基本终止”。
她听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不是遗憾,是转头对苏曼晴说“以后省套了”。
然后她在自己的排班表备注栏里把“排卵期”三个字改成了“不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