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在每个人心里浮现——无。
烟火鼎盛的寺庙,无数人拜自己的七情六欲。
救死扶伤医院,无数权衡利弊的算计同时上演。
教书育人的学校,利益置换人情往来笼罩在背后。
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没有欲念的,所有人愣愣的看着这个珠子。
直到守观突然扬手,柳倦戒备的朝后一躲,蹙眉道:“你要干什么?”
守观面容沉默,“送它去该去的地方。”
戈长戚和柏苒也都面露怀疑,可是戈长戚现在面对这个看着自己成长的师傅,却根本无法开口询问。
“什么意思?”好在还有柳倦,她继续发问,死死握住那颗珠子,不让守观碰到。
面对一堆人的质疑,守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他退回一步,面无表情的开口解释,“你们心里不清楚吗?世界上要是有无欲无求的地方,还哪里这些阴气邪祟?但。。。。。。如果阳间没有,那就去地底。”
“你们把珠子给我,我要带他下地狱。”
所有人除了柏苒都一怔,戈长戚和柳倦都明白了守观的言外之意。
道门有五戒,戒杀生戒荤酒戒谎言戒偷盗,守观除了荤酒几乎全部重犯,即使活着不被师祖爷降罪,死后也要堕入无边地狱受审,恐怕万死不得超生。
守观继续开口,面容无比平静,“它现在需要一个寄生的容器,我可以用我的灵魂融合它,最后,带它永留地狱。”
戈长戚的视线飘在了他的师傅脸上,又硬生生别开。
他以为自己会怨,会恨,可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庞,他的恨又无法产生快意,只有无边的苦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徒二人中间拉开了一座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柳倦沉默了片刻,她握着珠子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递出去,只是依旧蹙着眉,冷静问道:“怎么信你?而且你就确保你能带它下地狱。”
枉生巷内,阴魂哭嚎。
守观只是冷笑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远方,“守源再无复生可能,我无心独活,这一生违背组训杀人无数,但我不悔。”
“只是守源一个人地下太久,我不愿。你们从它上我身开始,就可以上奏陈情,请圣尊降下天律,惩戒罪人。我想,以我的罪证,恐怕最低也是个18层地狱不得超生,地府有判官、六天鬼神镇守,一个小小的吞厌妄尊,挫骨扬灰也不可能再出人世。”
裹着阴间的风簌簌吹过,刮起所有人的发梢。
戈长戚一直没说话,他垂着眼,细看能看出颤动的眼眶和咬紧的牙关。
柳倦打量着守观,又看了看手里的珠子,最后低声问了句:“你俩怎么看?”
柏苒一时语塞,他一个道门之外的人,听不懂这些话术,更不懂里面是否有猫腻,而可能听懂的戈长戚却又一直沉默。
“柳师叔,这方法可行吗?”柏苒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信了半分,只是再次确认真伪。
一直没说话的戈长戚却截住了柳倦的回答,他闷闷开口:“可行,吞厌妄尊现在只剩一团煞气,并无神志,会本能的想找一个躯体,有人献祭,不会被拒绝。”
柳倦没有反驳,她用沉默证明了戈长戚的解释。三个人又都停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说话,这个决定似乎由谁来做都不合适。
一直到几声鸡鸣响起,柳倦和戈长戚都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头顶橘红色的天空。
守观一直没表情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不耐烦,他直接朝柳倦重新伸出手,“把珠子给我,没时间了,天亮枉生巷就会封闭,连你们也出不去。”
柳倦看着那双伸出的手,又打量了一眼不远处的柏苒和戈长戚,她咬咬牙,故作不耐烦的说道:“你俩男人磨磨唧唧死了,都不说话我当默认了,现在也只剩这一个办法了,我不想陪你们都死在这啊!”
戈长戚的身体抖动了一下,被柏苒揽住了,他沉声说道:“我信你,师叔。”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柳倦没有再犹豫一秒,她好像逼着自己把这个珠子递给了守观,同时架起了一个防备的起手式。
随着那珠子落在守观掌心,他面无表情的闭眼,嘴唇翻动着无声念起了什么,随着嘴唇越来越快,这珠子像是活物般搏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黑烟,顺着守观的七窍钻了进去。
守观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
他脸上的平静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五官扭曲,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师!”戈长戚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见守观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沉静,只剩下无尽的幽暗与疯狂,正死死地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又好像突然惊醒,被强行压下。
“戈长戚。”守观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他熟悉的师傅,另一个则是阴冷如毒舌的陌生腔调,“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