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着话,恰好与一支进学院的队伍擦肩而过。
马车队伍浩浩荡荡。马背上驮着檀木箱,箱子上金漆花纹精美绝伦,令人眼花缭乱。周青崖只看出琵琶、羯鼓、编钟几样乐器的纹样。
队伍中段,一匹雪鬃马缓步慢行。车体雕满衔枝凤凰,车厢悬着九串东珠帘。珠帘半掀处,露出半截掐丝珐琅香炉,袅袅沉香混着茉莉花香,将整支队伍都笼在朦胧馥郁的气息里。
正赶上休沐日,学院门口涌出许多弟子,抱着书籍或者提着刀剑,三五成群,遇到马队,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这谁啊?”有人问。
“这架势还是是谁?媓岐宫的少宫主,姬芷柔。”
“听说她母亲,也就是媓岐宫的宫主下个月寿辰。姬芷柔正广集天下名器,排练曲子。”
“什么她母亲,养母罢了。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
说话的是一文修。话刚说完,最前方一匹马骤然失控,马身上仰,抬脚向其踢去。
事发突然,惊呼声四起,文修脸色惨淡。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黑漆漆的东西击中马头,马嘶鸣着朝向一边倒去。
马夫连忙拉紧缰绳,控制局面。马身上的檀木箱子轰然坠地,露出用绸缎包裹的古琴。
窈安蹲下身去帮忙,看到琴爱不释手:“好漂亮。”
“喜欢吗?”周青崖若无其事地用绸缎擦了擦手。
马夫下马走过来,连连道谢,将箱子重新搬上马背。
马听话地低下身子,蹭了蹭马夫的脸,似乎在向主人表达歉意。是匹好马。
窈安继续道:“可是琴很贵。”
“待会卖了药材,王教导说可以从里面支出一部分给我做工钱。”周青崖想,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到时候我也给你买一模一样的。”
不做穷剑修,从娃娃抓紧,从下一代抓紧。
殊不知,她这句话被马车里的人听到,却引起一阵嗤笑。
“小姐,您听到没?那人说要买个一样的。”姬芷柔身边的丫鬟名为阳春,不屑一顾,“小姐的琴都是名师铸造,天下无双,岂是用几个臭钱能买到的?”
姬芷柔摊手,放在香炉上方,以香气浸养手指:“告诉马夫,将那把琴烧了。穷人的手碰过,有股臭味。”
少女黄衣红襦裙,头戴金簪,肤色雪白。坐在软塌上,眉眼上挑,更是带着睥睨一切的倨傲。
“是,小姐。”
“对了,那匹马也杀了。”倨傲的眉眼闪过一丝厌恶,“琴臭了,背琴的马也脏。”
“是,小姐。您犯不着生气。”阳春眉飞色舞,“您刚才没看到那两个人,灰头土脸,背着大袋子,简直就是个大乞丐带着小乞丐。”
这番话说得姬芷柔满意。她又问:“传信给那几个乐修弟子了吗?”
“传过玉简了,她们这会已经在落雪湖旁的撼庭楼等您。”阳春道,“万事俱备,这次一定排好‘水调辞’。”
学院里的乐修弟子哪个不想攀附最负盛名的媓岐宫?姬芷柔在学院里组了个“乐坊十三部”,只进十三个人。
“‘水调辞’是母亲最爱的曲子,不能出一点差错。寿宴上,我要给母亲一个惊喜。”
姬芷柔偷听过母亲无数次在夜里弹奏‘水调辞’,一弹便是通宵。有时候,弹着弹着便有哭泣声传来。她不知母亲为何会哭,阳春说大概是宫主感情充沛,赋情于曲,姬芷柔觉得很有道理。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她在心中默念起‘水调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