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抱着琴聚在一起,冷风吹着她们单薄的脸庞。
既然船舱下有大量火药,将火药点燃,将她们和死士们,将这两艘船,将一切秘密全部烧毁在这个风雨夜,如此一来无人知晓,是九皇子最好的选择。
但九皇子和那青衣女子却无动于衷,只自顾自地闲聊喝酒。
“原来道长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啊。”
“早跟你说过了,不是扎个道士头就是道士。”
“你从前听的都是这种曲子?真是好听。”
“比你们两个只会顿顿点牛肉的品味是好点啦。”
“喂,太和楼的招牌菜怎么样?好吃吗?”
“没吃上。”
“招牌菜都不给上,那他们也不怎么重视你嘛。”
“……”
酒喝够了,周青崖蹲着身子,将伞放在湖水里认真冲洗一番。
宁既明有气无力:“这把破伞你还要啊?”
“很贵的。要五块灵石。够买两顿手擀面了。”小气巴巴的周青崖精打细算,“飘了啊你。”
“你才飘了啊。”宁既明帮她一块算,“你买面粉回来,不就能多买一顿了。”
周青崖想起上次擀面擀到大臂抽筋,怒道,“别只动口不动手,下次擀面你来。”
今天动手的还不够多吗?哈哈。宁既明望向夜空,忽低声道:“你觉得该死的人是我吗?”
周青崖不知道,这世上该死的人是谁。但过往的生活告诉她,若不想死就变强。只要足够强,就不会死。就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比如散修联盟的那些大忽悠,比如她的徒孙徒孙女。
“我只知道,今夜够晚了,阿婵还在等着我们回家。”她看着水面伞搅动的涟漪阵阵,没有回答宁既明的问题,“我去取饺子。你呢?”
顺便去买点金桔吧。这天怪冷的,不知道上次谢悬之那个金桔水是怎么熬的,她回家也试试去。
“我先送姑娘们去客栈落脚。”
“之后呢?”
姑娘们之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里。
宁既明想了想:“有个人可以帮我们。”
再之后呢。是沉默。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问他们自己之后怎么办,是从此隐姓埋名,逃亡天涯海角;还是让宁既明痛哭流涕,负荆请罪,跪着去求赵陵皇帝,唤醒皇帝可能残存的丝丝手足之情。
周青崖私心认为,后者比较好。因为她还有房子,有孩子。她可不想抛弃她的全款大豪宅去做亡命徒。只能委屈一下宁既明了。到时候装得可怜点嘛,赵陵皇帝毕竟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
面子能值几个钱!她的大豪宅可是全款啊!房贷还完了啊!现在是全款啊!
真是疯了。她一个有房子有孩子的底层普通修士,跟这群皇亲国戚闹什么闹啊。
然而,她站起身来,看了眼瘫在一边的朋友,什么也没有说。
于是分头而去。
宁既明缓缓蹲在湖边,洗了把脸。重新系好头发。
血滴在湖面,融进水中。
原来这世道真能逼人。
都说她的母妃善妒疯狂,又岂知不是被深宫所逼?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京城云雾缭绕的佛寺里,他与那些匆忙来往的人一样,有想要佛祖显灵的愿望。他许的是中州太平,江山永固。
如今,他只愿母妃安好,他只想要周青和顾明蝉,他在乎的人都能安好。
这便够了。
*
“李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