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慎寥寥数句带过了他在乡守孝时的事,转而问起了钟离珩:“我原本还以为,今年秋日能喝上你的喜酒。但回京后,怎么听说你同王娘子退亲了?”
谢思慎问这话时,钟离珩正在斟茶。
闻言他面上没有丝毫波动,稳稳替谢思慎添好了茶后,才答:“嗯,退亲了。”
谢思慎见钟离珩不肯说退亲缘由,也不好再刨根问底,他正要换个话题时,奚崇简突然幽幽开口。
“他与王娘子退亲不假,但今年秋日你未必不能喝上他的喜酒。”
奚崇简这话一出,谢思慎和钟离珩齐齐看向他。前者是不解其意,后者则是眼中毫无情绪。
可即便钟离珩眼中毫无情绪,奚崇简也不敢拿先前的事打趣他。
奚崇简只能拿钟离珩的年纪说事:“他今年二十有三了,前几年是要等王娘子出孝。如今既同王家退了亲,他叔父如何会不赶紧张罗替他娶新妇?”
“崇简兄言之有理。”谢思慎刚回京,不知钟离珩先前的事,便赞同点头。
钟离珩垂下眼睫没说话。
谢思慎刚回上京,有各处需要拜访,在钟离珩的书斋坐了小半个时辰后便离开了。
谢思慎离开后,钟离珩撩起眼皮看向坐着没动的奚崇简。
奚崇简立刻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的。乐安郡主三日后要办花宴择婿,你去不去?”
“不去。”
“这么干脆?”奚崇简觑着钟离珩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那你要是不去的话,我能去吗?”
钟离珩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看着奚崇简没说话。
奚崇简嗫喏着解释:“那什么,我在家中的境况你也是知道的。若我不娶个厉害些的娘子,日后我家老爷子要是蹬腿去了,其他几房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奚崇简每说一句,他就觉得钟离珩的目光冷一分,最后承受不住压力的奚崇简闭嘴了。
钟离珩却开口了:“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还有那什么,安乐郡主虽然脾气不好,但她明艳无俦,而且我听说她对外嚣张跋扈,但对内却十分护短。她喜欢热闹玩乐,我也喜欢热闹玩乐。我们俩很相配!”最后那句话,奚崇简说得斩钉截铁。
钟离珩闻言,用目光上下将奚崇简打量了一番。
那一刻,钟离珩什么都没说,但奚崇简觉得,钟离珩已经用目光将他狠狠羞辱了一遍。
“钟离珩,我虽说不像你那般让女娘们趋之若鹜,可我在上京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美男子好不好?你那是什么眼神?”奚崇简气得跳了起来。
钟离珩收回目光,淡淡回答了他先前那个问题:“你去不去,与我何干?”
“那你去不去?”
“不去。”
“行,到时你若是敢出尔反尔,我就写信给钟离夫子告状!”
奚崇简口中的钟离夫子是钟离珩的叔父钟离泓,昔年奚崇简他们在钟离氏求学时,是钟离泓为他们授课。
钟离泓那人学识渊博,被人称为立地书橱,他在族中担任教导钟离氏子弟的职责。为人古板严厉。
昔年奚崇简他们在钟离氏求学时,私下给他取了个“活戒尺”的诨号。
钟离珩回了奚崇简一个“你自便”的眼神。
但让奚崇简没想到的是,谢明薇择婿花宴那日,钟离珩竟然当真没去。
不过就算钟离珩没去,谢明薇也没选奚崇简。
“乐安郡主选的是个姓容的郎君,那人容貌确实在我之上,但跟你比可差远了。早知道乐安郡主不选我,还不如让你去呢!”落选的奚崇简从花宴离开后,就来到了钟离珩府上,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钟离珩没接话,只看着手中的书。
奚崇简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低眉耷眼的走了。
待到书斋里只剩下钟离珩一个人时,钟离珩的目光才从书上移开,落到窗外。
窗外墙角处,有一株沿墙而生的带刺藤蔓。
上京的春花陆续绽放,但这藤蔓却只在叶腋处冒出些微小的花蕾,被绿色萼片包裹,尚看不出是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