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珩的马车走在前面,谢明薇的马车紧跟其后。
两辆马车从宫门前驶出,穿过闹市,又穿过几条巷子,最终在一处高楼前停下。
侍女掀开车帘,谢明薇从马车中下来时,正好看见了红霞满天。
似烧红的火,又似蔓延开来的血,红的热烈,红的刺眼。
蓦地,面前探过来一只手。
那手骨节修长纤细,莹白如玉。
谢明薇垂眸,就见钟离珩已换了先前的绯色官服,此刻穿着天青色的广袖宽袍,眉眼清俊出尘,身若修竹般站在她面前。
谢明薇将手搭在钟离珩掌心上,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车后,又点评道:“这颜色太寡淡了,我还是喜欢你穿绯衣的样子。”
钟离珩不置可否,带着谢明薇进了面前的高楼。
一开始,谢明薇不明白,钟离珩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但当上了顶楼,推开支摘窗,霎时清风拂面,入目是溶溶金乌西坠和匍匐在她脚下的大半个上京时,谢明薇只觉所有愁思一瞬烟消云散。
谢明薇和钟离珩并肩站在窗前,两人谁都没说话,夕阳的余晖落了他们一身。
漫天晚霞逐渐消散。金乌挣扎着不肯下坠,但却不过是在以卵击石,最终它还是被拽得跌入山谷中,天地间霎时黯淡不少。
谢明薇眼睫刚垂下,就听到身侧的钟离珩突然道:“你看。”
谢明薇依言看去,就见上京各坊陆陆续续亮起了灯火。
起初是东一个,西一个,十分稀疏伶仃。但很快那些亮起的灯火就蔓延开来,然后连绵交织在一起,霎时整个上京华灯若火树,百枝煌煌照天明。
谢明薇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
钟离珩点亮灯盏后,就有仆从端了吃食来。
谢明薇扫了一眼,都是她平日爱吃的,其中还有一道透花糍。
谢明薇在桌边落座的同时,还在鸡蛋里挑骨头:“珩郎既然打听到了我的饮食喜好,怎么没准备我爱喝的青梅酒?”
“酒伤身。”钟离珩看向谢明薇,一板一眼道,“而且郡主现在不宜饮酒。”
“哦,我现在为何不宜饮酒?”谢明薇很好奇。
钟离珩倒了盏紫苏梅子饮推到谢明薇面前:“郡主现在郁结于心,不宜饮酒。”
谢明薇先是一阵诧然,旋即笑了。
她将身子朝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这本该是个放松的姿势,但谢明薇身上却竖起了防备。
“郁结于心?钟离珩,你眼神不好啊。我现在明明很开心。先前你不是听见了么?圣人要将籣园给我做嫁妆呢?”
“可那不止是嫁妆。”那还是圣人的赔礼。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钟离珩,这个道理,你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懂么?”灯火下,谢明薇眉眼昳丽,但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嘲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没错,但全上京谁不知道,圣人偏疼谢明薇。
对谢明薇而言,那不仅仅是圣人,更是她的舅舅。
可她的舅舅在听到他们的婚讯时,第一反应却是将他召去,询问是不是谢明薇仗势逼他的。
钟离珩想说的话,在对上谢明薇习以为常的表情时,瞬间就说不出来了。
“我这会儿想喝青梅酒,你若没有,那我自去有的地方喝。”说着,谢明薇作势要起身走人。
钟离珩只得妥协:“来人,拿青梅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