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借卫生巾（第1页）

许舒这几年来一直睡不安稳，有时睡不着，有时夜半易醒。久而久之，内分泌便失了衡，生理期也变得紊乱而无定准。有时候两三个月不来，她几乎要忘了这件事；有时候又很规律，来得毫无征兆，来得汹涌澎湃。先前囤的卫生巾总也用不完，她也就渐渐忘了在办公室备上一两片应急。反正抽屉里那几片已经放了快半年，应该早就过期了吧。她想，下次再说，下次再说。结果永远是下次。

这天下午，她正批改着作业，小腹隐隐有些熟悉的酸胀感袭来，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中午吃坏了东西，或是坐久了姿势不对。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可不过片刻，一股温热而突兀的潮涌感猛地漫开——这感觉太熟悉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许舒立刻起身，匆匆朝综合楼的卫生间走去。

走廊不长，午后的阳光在她面前投下一束束的光影。她走得快，低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是她此刻的心跳。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走廊上有学生打闹的喧哗声，有人在喊“给我”，有人在笑，笑声清脆而遥远。

果然，刚刚调整坐姿察觉突发状况。她之前有在办公室放备用，但是卫生巾刚刚好像突然不见了，回宿舍取根本不现实，宿舍楼在校园另一头，来回至少要五分钟；学校小卖部更远，一旦耽误又是让学生等着。何况今天还穿着白色的裤子。

缓步走上二楼办公室，推门而入时，室内一片忙碌。教研组长正和徐舟站在过道核对下周公开课安排，两个男老师挡在中间；靠窗几位年长女前辈围在一起清点试卷，平日里见面只点头问好，私下从无往来。这种私密又窘迫的事，她不好意思向她们开口。。

视线扫过整间办公室，最后落在靠内侧靠窗的工位上正坐在位置上垂着头用红笔勾画学生作业的柳欣颜。

她们大学同住过一年室友，只是当年作息完全错开，白天各自泡图书馆、晚间错峰回寝，极少闲聊，毕业之后断联数年，九月重逢至今，相处始终维持着客气疏离的距离。

可眼下放眼望去，只有柳欣颜是同龄女生，还沾着一层微弱的旧室友交情，是唯一勉强能开口的人选。

许舒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往来穿梭的老师从她身侧经过，预备铃最后的短促提示音再次响起，催得人心头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窘迫，轻手轻脚挪到柳欣颜工位侧边，特意拉开半步距离，没有过分贴近。

柳欣颜笔尖顿了一下，余光瞥见一双沾着淡淡粉笔灰的皮鞋停在桌旁，才缓缓抬眼。她一眼看清许舒苍白的面色，还有那只不自觉抵着后腰的手，心底瞬时掠过一丝了然。

许舒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微微弯下腰，嘴唇凑近柳欣颜耳边，气息压得极轻，声音细弱，还裹着藏不住的歉意，生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学妹，我刚从卫生间出来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早上出门忘了备东西，现在马上要进班，实在来不及回宿舍，你有带卫生巾吗？能不能先借我一片应急？”

她说话时刻意避开直白的词汇，分寸感拉满，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站姿拘谨，完全没有理所当然的姿态。

柳欣颜听完，没有多问一句细节，更没有露出诧异或是同情的夸张神情，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她左手不动声色探进帆布包内侧缝着的小夹层，指尖捏住单片包装，飞快、短促地悄悄递到许舒摊开的掌心，全程手臂抬动幅度极小，几乎不会被路过的老师捕捉到动作。

她嘴唇几乎没有开合，用气音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客气，“我带了，给你。”

许舒紧紧将那一小片东西攥在手心，悬在心口的慌乱总算松了几分。她侧头看向柳欣颜，眼底满是不好意思，接连低声道了两声谢。

预备铃彻底停了，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许舒不敢再多停留，轻轻颔首示意，转身快步走到卫生间。

直至许舒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柳欣颜的笔尖才极轻微地顿在一道错题上。她脑中短暂闪过方才许舒难堪无措的模样，转瞬便抛到脑后，重新静下心梳理学生的易错点，没有走神张望，也没有将这件私密小事放在心上。

出卫生间后，柳欣颜已经不在位置了了，许舒也加紧了步伐奔向教学楼另一头的教室。一路上，小腹的坠痛随！着奔跑的动作一阵阵加剧，但也不敢慢，只盼着不要迟到太久。免得被领导人发现又是一个教学事故。站在讲台上，许舒讲着新授课，又要努力保持着思路的清晰和声音的平稳。一堂课下来，小腹的坠痛感愈发明显，背上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每当转身板书时，她都要借着黑板挡住身子，悄悄用手抵住后腰，试图缓解那股向下坠着的钝痛。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嚣起来。她没再多停留，收拾好自己的教材和教案，走出教室，撑着身体往综合楼走去。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门，她尽量不引人注意地走向自己的工位。目光下意识地往斜前方一扫——那是柳欣颜的座位。

桌上空荡荡的。

小腹的坠痛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许舒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个空座位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她不再去想柳欣颜去了哪里，也不再纠结那份无处安放的感激与尴尬。此刻，办公室里的嘈杂仿佛退得很远，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到那个安静的、可以蜷缩起来的教师公寓里去。收拾好东西后她快步走回到公寓，她翻出暖宝宝贴在睡衣外侧，爬上了床。温热的感觉隔着衣料慢慢渗透，但对那绵密而顽固的疼痛似乎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想起之前在某社交软件上看到吃布洛芬对缓解生理期的疼痛很有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她盯着茶几一角，迷迷糊糊地想着，下次或许可以买来试试。但生理期第一天带来的疼痛让许舒想睡又睡不着，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大概是哪个班在上体育课。那些声音隔得远，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听不真切。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棉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恍惚间记起了自己的高中生活。许舒高中就读学校的卫生间环境并不怎么样。她记得自己高中时，厕所在一层楼的尽头，是那种没有门的槽式蹲位，一排五个。一层楼有六个班，每个班五六十人，至少上百名女生。课间十分钟，厕所门口永远排着长队，有人等不及，只能在下一节课的课间再来。为了避免尴尬和迟到，许舒只能尽量在课间少喝水减少上厕所的次数。夏天最难熬，渴得嗓子冒烟，也不敢多喝。放学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水杯多喝几口。刚来这所学校工作时，第一次走进明亮洁净、有独立隔间和门的卫生间，她怔了好一会儿，心底无声地感叹：经济的力量，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连卫生间都不例外。虽然现在过去了十年多，不知道母校现在基础设施水平有没有提高，但就她去Y市第一中学面试时所见，W市十二中学的环境依旧Y市第一中学环境好很多，所以她选择在W市第十二中学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