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舟没有拆穿她。她把一本素描本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苏浅恩注意到她换了衣服——不是中午那件浅蓝色衬衫,而是一件浅绿色的卫衣,袖子还是卷到手腕。她心想:“遭了我的小心机!本来想不经意穿情侣衫的!”这个念头让苏浅恩的心情忽然变差了,连表情都变得有点扭曲
白予舟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画。苏浅恩假装看了几页书,然后偷偷抬起头,看着白予舟画画的样子。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白予舟的手很稳,每一根线条都干净利落。她画画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初中考试时一模一样。
“你在画什么?”苏浅恩小声问。
“别偷看。”白予舟把素描本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我又看不懂。”
“你看得懂。”
苏浅恩撇了撇嘴,继续看她的“排版有问题”的书。但她根本看不进去。她用余光偷偷瞄着白予舟——她画了一会儿,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画面,然后用橡皮擦掉了一小部分,又重新画。苏浅恩忽然想起初二那年美术课,白予舟画了一幅静物,老师让全班传着看,传到苏浅恩手里的时候她看了很久,白予舟在旁边假装不在意,但耳朵尖红得厉害。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白予舟会脸红。现在她知道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白予舟把铅笔放下,把素描本往苏浅恩那边推了推。“画完了。”
苏浅恩接过来一看,愣住了。纸上画的不是风景,不是教室,不是猫。是中午在二食堂门口——一个女孩站在台阶下面,踮着脚往里张望,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阳光从背后打过来,在她周围勾了一圈光。是她自己。
“你中午就画了?”
“刚才画的。”
“这么快?”
“记在脑子里了。”白予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苏浅恩盯着画上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上一页——是她昨晚在校医室门口的样子,穿着病号服,手里端着热可可,头发散了一肩膀,眼角还有眼泪。再上一页——是她在图书馆书架之间质问白予舟的那天,眼眶红红的,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兴师问罪,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再上一页——“第六年,依旧想念”,旁边画了一只猫蹲在窗台上。
苏浅恩合上素描本,把它放在桌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白予舟。
“白予舟。”
“嗯。”
“你现在不用画了。”
白予舟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因为以后你想看我的时候,我都在。”苏浅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的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但她没有移开目光。白予舟的手指停在素描本的边上,指节微微泛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下头,把素描本收进包里。收得很慢,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你这样我没法专心画画了。”白予舟的声音很低。
“那就别画了。”苏浅恩把自己的英语练习本往白予舟面前一推,理直气壮,“帮我改作文。”
白予舟接过练习本,翻开第一页。苏浅恩的英文字母写得圆滚滚的,像一排排小豆子。她看了一行,拿起笔,在第一个句子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时态错了。”
“哪里?”
“这里。应该是现在完成时。”
“为什么?”
“因为是从过去持续到现在。”白予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用过去时意味着结束了。”
苏浅恩看着那个红色的圈,忽然觉得白予舟不是在讲语法。她接过笔,在练习本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个句子。白予舟低头看她的字,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那种写字时纠正握笔姿势的握法,她的手指覆在苏浅恩的手背上,把她的笔尖往上提了一点。
“中指抵在这里,写字不容易歪。”
苏浅恩整个人僵住了。她能感觉到白予舟手指的温度——比她的低一点,指腹上有长期握笔画画磨出来的薄茧,触感细微,像砂纸轻轻划过皮肤。她侧过头,白予舟的脸就在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苏浅恩忽然觉得如果现在有人拿体温计测她的脸,大概能测出四十九度。
“……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