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92 章 燕国来使（第2页）

燕国使者踏入太极殿时，邺城的晨光正透过殿檐洒在丹陛之上。

那使者名唤鲜于亮，生得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精明。他身后跟着八名随从，抬着四口描金大箱，箱盖上贴着燕国特有的朱砂封条。

“魏王在上，燕国使臣鲜于亮，代我王慕容儁，问魏王安。”

鲜于亮行的是汉礼，躬身九十度，既不算谦卑，也不算倨傲。这个角度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讨好，也不会让人觉得燕国矮了魏国一头。

冉闵高坐御座之上，并未开口。

殿中两侧，文臣武将分列。左边以李农为首，谢倬站在第二排，韦謏、董谧等文臣依次排列；右边则是周成、王简、朱保等一众武将，个个顶盔掼甲，目光如刀。

谢倬偷偷打量了一眼冉闵的神色，见他嘴角紧抿，便知他不高兴。

这其中的原因谢倬自然清楚。自那日释放桓温后，他们一直在等着晋朝的消息，可足足三个月过去了，晋朝竟没有一点动静，既不修书也不遣使，既不求和也不宣战。

就好像，当中原的魏国不存在，也当他冉闵不存在。

没成想，倒是燕国派使臣来了。

冉闵紧紧盯着阶下的使者，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若不是李农和谢倬非要他见这使者，说要探探燕国的态度，他根本不会放这个太监进魏国边境。

冉闵不说话，李农便替他开口了：“燕王派你来，所为何事？”

鲜于亮直起身，声音清朗：“魏王、太宰，我王派我来，是为求和。”

此言一出，殿中便有武将嗤笑出声。

鲜于亮恍若未闻，继续道：“魏王容禀，我们燕国在北地，受了赵王石祇蒙蔽，这才跟着赵军攻打邺城，实在是误会。上次战争，我们燕国并未猛攻，只是在旁观望，这一点魏王麾下将领应当清楚。如今我王特意派我前来，愿与魏国化干戈为玉帛。”

殿中一片安静。

谁都听出来他在避重就轻。武将队列中，周成第一个忍不住了。

“诡辩！”

他大步跨出队列，铁甲铿锵作响，声如雷霆：“谁不知道你们燕国向晋朝称臣？这次分明就是你们联合晋军攻燕！苻洪那厮引我王入关中，晋军桓温北上，你们燕军南下，两面合围，当我们是傻子吗？”

鲜于亮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周将军此言差矣。我王向建康称臣，与本次战事实无关联……”

“没有关联？”周成冷笑，“那桓温的二十万大军也是一时兴起找上来的？”

鲜于亮张了张嘴，文臣队列中韦謏走出来。

韦謏年过五旬，是魏国朝堂上少有的老臣，做过前赵的官，历经两朝，见惯了使者嘴脸。他不急不慢地捋了捋胡须，道：“使者既来说和，那么说话就要坦诚。”

鲜于亮拱手：“韦御史请讲。”

韦謏抬眼看着他：“这次大战，赵国只派了一万五千兵马前来，而你们燕国有十万大军，屠我聊城三千兵士。你说燕国是受赵国指使才出兵，三岁小儿也不信。”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使者是聪明人，何必拿这种话来侮辱魏王、侮辱太宰、也侮辱自己的脑子？”

殿中哄然。

鲜于亮额头沁出细汗。

他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办，但没想到魏国文臣武将一个个都跟刀子似的，不给人留半点余地。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我王说了，我们燕人亦是黄帝后裔。”

这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一瞬。

鲜于亮趁热打铁：“我王修书禀呈建康朝廷，会稽王回信曰——既如此，燕人北迁中原，并非‘夷狄入主’，而是‘华夏子孙认祖归宗’。因此，我们与魏国同为本家，都是黄帝之后……”

“谁跟你是本家！”

周成又要发作，被李农一个眼神压住。

鲜于亮擦了擦汗，继续道：“说起聊城之事，我王深感惭愧。此次派我送来粮草一百担，布帛五百匹，牛羊各二百头，聊作赔罪之资。”

殿中又安静了。

一百担粮草。

三千条人命。

韦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一百担？”

沉默了半日的谢倬也笑了：“聊城是我魏国北境要塞，三千亡魂，岂是区区一百担粮草能弥补的？”

鲜于亮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御座之上的冉闵，希望这位以暴躁著称的魏王能发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