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卜在邺城这些年,见多了汉人对胡人的提防,哪敢得罪眼前这位当红的汉将
拓跋漪还没开口,阿力早就憋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高声道:“周将军,我们是奉丞相谢大人之命在此训练马阵,就占这西北角一小块地,不妨碍你练兵啊。”
拓跋漪暗叫不好,赶紧伸手去拉阿力,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周成闻言冷笑一声,策马上前两步,马蹄堪堪停在阿力面前半步,鼻息都喷在了阿力脸上:“丞相之命?我乃是大魏?兵部骁骑司马?,掌管邺城所有校场调度,我翻遍了兵部这个月的登记册子,连你们半个名字都没看见……合着丞相私训胡骑,连兵部都不用知会一声?”
拓跋漪按住阿力攥紧刀把的手,冲他摇了摇头,才对着周成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周将军说得是,是我们失礼了。既然将军要用这块场地,我们今日就收队,改日再来。”
一行人牵着马默默让出了校场,周成看着他们的背影,对着下属嗤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谁料到了第二日,拓跋漪他们刚把阵拉开,周成又带着人来了,还是那番话,要赶他们走。
阿力气得脸都红了,提着刀就要去理论,被拓跋漪一把拽住。“好了阿力,别去。”拓跋漪拉住马缰,声音平静却带着点掩不住的涩意,“丞相不在邺城,我们都是胡人,争也没用。校场不能用,我们出城找地方就是。”
他们收拾了东西往校外走,没半句争执,可周成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竟策马跟了上来,和身边的亲兵有说有笑,声音特意拔得老高,刚好能让拓跋漪一行人听见:“我看哪,丞相大人就是被这群胡人灌了迷魂汤,忘了我王为何要建立魏国了。等他巡查回来,看见这些胡人背地里干的好事,就知道这群家伙骨子里都是狡诈狠毒,根本不值得信任。”
阿力咬着牙就要回头,拓跋漪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摇了摇头。一行人沉默着出了城,须卜倒是认出城南五里外有一处河滩旷野,平坦宽阔没人用,正好练马。
一行人刚到旷野把阵摆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紧接着一队人马从树林边转了出来。为首的女子穿着紧身胡服,背着一把牛角弓,骑着一匹纯白骏马,正是前燕来和亲、如今被冉闵封为妍美人的慕容妍。
前段日子王后寿宴,慕容妍献的寿礼极得王上王后欢心,冉闵特准她涉猎。
“听说前面山里有冬眠刚醒的熊瞎子,我今天非要射一头给王上当猎物!你们都跟上,别掉队!”慕容妍笑着对身后的护卫说,笑声像银铃撞在一块,可目光扫到旷野上的拓跋漪时,笑声猛地就断了。
她勒住马,上下打量了拓跋漪一圈,眉头狠狠皱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贱奴,你一个叛国的鲜卑弃奴,也配在这儿握缰绳骑马?”
拓跋漪垂着眼,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攥了攥手里的缰绳,一言不发地忍耐着。
慕容妍一想到她从前害死自己长王兄的事,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冷笑一声催马上前,压低了声音警告:“拓跋漪,我警告你,你要是识相,就自己回燕国认罪,我王兄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日后定叫你受万箭穿心之痛。”
拓跋漪抬眼,扫过她身后七八个一看就是汉人装扮的护卫,看样子都是冉闵派来监视慕容妍的,她心里瞬间明白,当下也不恼,只是淡淡开口:“妍美人,前面山林岔路多,林密树高容易迷路,您可要小心些,若是走丢了,伤了大魏和前燕的和气,大家都不好看。”
汉人护卫们闻言立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领头的悄悄给属下打了个手势,示意等会儿分前后护住慕容妍,别出岔子。慕容妍狠狠瞪了拓跋漪一眼,懒得再跟她说话,一甩马鞭策马冲进了山林,护卫们赶紧紧随其后。
进了林子里,慕容妍箭法确实了得,不过半个时辰就射了三只野兔七只山鸡,她指了指猎物落的方向,让护卫们分头去捡,自己刚抬头就看见远处林子里影影绰绰有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当即喊了一声“我看见熊瞎子了!”,拔腿策马就追了过去。
护卫们捡完猎物回头,哪里还有慕容妍的影子?七拐八绕找了半天,连声音都喊哑了,还是没见人。
领头的护卫慌了神,赶紧分出一个人快马出林,去找援兵报信,剩下的人分成三路接着找。那报信的护卫刚出山林,正好看见拓跋漪一行人在旷野上,病急乱投医,赶紧跑过去说明情况,求拓跋漪带手下帮忙进山找人。
拓跋漪当即收了令旗,对阿力说:“带上人,跟我进去帮忙。”一行人刚进山口,就听见前面传来慕容妍的声音:“行了行了,你们快来,我已经把熊瞎子射死了,跟着我去抬就是。”
众人赶过去,就看见慕容妍正站在一棵大树下,拍着身上沾的枯树枝,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你们的骑术也太差了,追个熊都能跟丢,幸好我箭法准,一箭射穿了它的咽喉。”
领头护卫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赶紧派人去把报信的人追回来,又招呼着手下跟着慕容妍去抬猎物。
走了半里地,果然看见一头成年黑熊倒在空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支狼牙箭,确实死得透了,护卫们纷纷暗自佩服慕容妍的箭法,热热闹闹抬着猎物出了山。
人都走干净了,拓跋漪却没动,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黑熊倒地处旁边草地上的血迹。阿力凑过来纳闷:“拓跋姑娘,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