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从乞丐手里得来的小册子,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有些页甚至因为反复翻看而松脱,被周海用捡来的细麻绳笨拙地重新穿钉过。
册子不大,比他的手掌略宽一些,厚度约莫一指。
封面是某种暗沉的深褐色,没有任何字迹或图案,触手有种粗糙的皮质感,却又不像寻常的皮革。
内页的纸张薄而切,对着光能看见细密的纤维纹理,上面用焦褐色的墨迹勾勒着一个个姿态各异的人形。
人形的画法极为古朴,线条简练却异常精准,每一根线条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流动的韵律。
有的盘膝而坐,双手结着奇怪的手印,置于丹田或胸前;有的四肢舒展,做出仿佛野兽扑击或飞鸟展翅般的动作;还有的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将身体折叠又打开。
每个人形旁边,都用蝇头小楷般的繁体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那些字对当时的周海来说,无异于天书。
他小学没念完就辍了学,认得的大多是日常用字,而这册子上的字,笔画繁复纠缠,许多结构他见所未见,只能勉强认出少数类似“气”、“血”、“骨”、“髓”的简单字眼,更多的则完全不解其意。
但那些图像,却对年幼的周海产生了奇异的吸引力。
放牛时,他躺在山坡上,把牛绳拴在脚踝,就掏出册子,借着天光,呆呆地看那些小人。
看久了,那些静止的线条仿佛在他眼前活了过来,小人开始呼吸,开始摆动,开始按照某种神秘的节奏运动。
八岁的孩子,正是模仿欲最强的时候。
他丢开册子,在草地上笨拙地学着图中人的姿势摆弄自己的身体。
盘腿坐不稳,摔个屁股墩;模仿飞鸟展翅,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尝试那些扭曲的姿势,更是疼得龇牙咧嘴。
可说来也怪,每当他按照图像,哪怕只是勉强摆出个大概模样,保持一会儿,就会觉得小腹处,也就是图中那些小人手印经常放置的地方,微微发热。
那热度很温和,像冬天里揣了个暖手的小炉子,顺着肚子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因帮母亲干活而酸痛的胳膊腿都舒服许多。
尤其是裤裆里那还没发育的稚嫩器官,更是暖烘烘的,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这种感觉,比他偷偷在河里凫水,比嚼着从地里偷来的生红薯,都更让他着迷。
于是,放牛的山坡、捡柴的树林、甚至家里那间低矮昏暗的偏房,都成了周海偷偷练习的场所。
母亲张桂荣脾气火爆,整天为生计奔波劳碌,骂他“野得像猴”、“不务正业”的时候多,很少留意儿子私下在捣鼓什么。
周海也从不跟人提起这本册子,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那个消失的乞丐留给他唯一的、带着暖意的念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海从孩童长成少年,又从少年步入青年。
那本册子始终跟着他,被翻看得次数越来越多。
纸页更加脆弱,有些图像因为反复触摸,墨迹都淡了、糊了。
周海早已将上面所有的动作记得滚瓜烂熟,甚至能在脑子里将它们连贯起来,像一套无声的舞蹈。
他不再需要看着册子练习,劳作间隙、睡前醒后,那些动作会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体里流淌,成为一种本能般的习惯。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周海没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什么神力,他依然矮壮,皮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黝黑粗糙,五官也依旧是母亲遗传的三角眼、塌鼻梁、凸嘴唇,因为抽烟,一口牙早早泛黄。
村里人背地里叫他“周丑”,他听见了也只能闷头走开。
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精力,好像永远用不完。
别人干一天农活累得腰酸背痛,他晚上还能摸黑去河里摸鱼,或者帮着母亲把第二天要卖的菜整理好。
其次是力气,他个子不高,但扛起百十来斤的麻袋并不十分吃力,肌肉在黝黑皮肤下鼓胀结实,像一块块坚硬的石头。
最隐秘、也最让他困惑不安的变化,发生在胯下。
进入青春期后,同龄的男孩开始变声、长喉结,偶尔聚在一起会带着兴奋又羞耻的神情讨论裤裆里的那点事。
周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发育方向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
那玩意儿不是慢慢长大,而像是不受控制地膨胀、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