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晚了一步,宁却尘也不知是从哪寻来的力气,避开了苍明曜的手,径直跪下身来,俯首平静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东昭,天降龙子。恭喜陛下,东昭国……后继有人……”
苍明曜去扶的手顿在半空,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太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却尘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甚至不顾郑德、锦絮等人还在旁边,单薄的青绿寝衣贴在身上,毫无赘肉的腰身脊骨显露无遗,衬的整个人像狂风中的劲柳,宁折不屈,却叫人忧心的紧……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一字一句道:“臣得上苍垂怜,定不辱使命,便是拼了命,也会为陛下平安诞下小皇子……·”
“太傅!”苍明曜心头一跳,当即皱了眉,不由分说把宁却尘拉起!
“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
郑德眼尖,连忙与锦絮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带着宫人太医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寝殿内的两人。
宁却尘垂着眸,表情毫无波澜,好似完全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被苍明曜拉痛了肩膀也不挣扎,只是淡淡道:
“陛下说的对,天家血脉尊贵无比,自是当避谶谨言的才对,说什么死不死的,是臣失言了……”
“宁却尘,”苍明曜震惊道,“你以为朕是只为了让你怀孕才宠幸你的吗?你以为朕是因为江山后继有人、不再会被朝臣逼迫才欣喜若狂的吗?!”
“朕高兴,不是因为什么‘龙子皇嗣’,什么‘天家血脉’!朕高兴,是因为这是你我的孩子!是朕心爱之人为朕孕育的子嗣!”
“待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便是他名正言顺的‘父君’!是朕心心念念所爱之人!朕……”
宁却尘却像是根本不想听,直接闭上眼,打断了苍明曜。
“陛下,”他声音有些飘浮,“你早前所收的那几位秀女之中,有一位是臣亲自择选之人。”
苍明曜顿了一下,不可置信退后一步。
“……你什么意思?”
宁却尘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光犹如一汪幽谭,叫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那秀女乃是臣不久前所收的义女,归于宁氏名下,她会代替臣,成为陛下皇长子的母妃。”
苍明曜瞪大了眼,没想到宁却尘竟已想到了这般地步!甚至他早就已谋划好了一切,步步为营,不论是之前的引诱下|药,还是后来的软磨硬泡,逼他松口将秀女迎进宫来,都是宁却尘为了早日做好准备,将他步步引入局中!
他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成为苍明曜的妃子,而是只想利用苍明曜对他的感情,借自己之腹生下孩子,再交由其他女子,落得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孩子是名正言顺了,但宁却尘呢?
“那你呢?”苍明曜心痛道,“你就这般厌恶朕,连与朕齐名都不愿意吗?”
他已给出了最高的诚意,中宫之主之位,可与天子生同衾,死同穴,真正以“夫妻”相称。且他可即刻下旨遣散后宫,承诺只与宁却尘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他还是不愿意……
甚至连自己的亲子,十月怀胎,要从鬼门关前走一遭诞下的亲子,他也愿意拱手让人……
“我知你在乎那些流言蜚语,朕可以下令,让他们统统把嘴闭上!到时谁也不敢置喙,你我仍旧是恩爱眷侣,孩子你我也可名正言顺的一起抚养,你会是他的父君,我是他的父皇,难道不好吗?”
苍明曜要崩溃了,他原以为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宁却尘对他百般纵容逢迎,就算是还未真正对他动情,也当是内心松动了一分的,哪怕就只有那微不可察的一点点,那也好啊?
可宁却尘却摇头道:“男人孕子,前所未有,纵使陛下与臣知晓玄机,但天下人不会相信。”
“更何况臣之名声……也实属不应该与陛下与小殿下扯上瓜葛。”
“为了陛下与殿下清誉……”宁却尘深吸一口气,跪地俯下身去,“还请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