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大脑在第三秒重新启动了。
“对不起!”
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用力控制音量之后挤出来的气声,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同时身体已经在往后退了,脚跟绊到了门槛,踉跄了一下,右手本能地往后摸,抓住了门框的边缘稳住身体,然后猛地把门往回拉。
门关上了。
不是"砰"的一声,是林宇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力道,让门板以一个勉强算得上安静的速度合上了,发出一声闷响,比正常关门的声音大了一点,但不至于传到走廊另一头的次卧。
背靠在门板上。
不对,不能靠在门板上,门锁是坏的,靠上去万一门又开了。
林宇往旁边挪了两步,背靠在卫生间门旁边的墙壁上。
墙壁是凉的,穿着短袖T恤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凉意从肩胛骨的位置渗进皮肤,和脸上残留的浴室蒸汽的温热形成了一个尖锐的温差。
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胸腔里面敲鼓。
不是正常的心跳加速,是那种从每分钟七十直接跳到一百二的骤然加速,每一下都重得让肋骨发疼,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手指尖发麻,嘴唇发干。
走廊里又恢复了那种深夜特有的安静,安全出口指示灯的暗绿色微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次卧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卫生间的门里面,花洒的水声还在继续。
然后水声变小了。
不是关掉了,是从全开调到了半开,水流击打瓷砖的声音从"哗哗"变成了"淅沥",像是有人把花洒的角度调了一下,让水流不再直接冲在身上。
然后是沈月容的声音。
“……林宇?”
声音从门板的另一侧传过来,隔着一层木质门板和门缝里渗出来的水汽,听起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了一层,但即便如此,那个声音里的特质依然清晰可辨,轻柔的、尾音微微上扬的、带着南方女人特有的糯感。
只是今晚这个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一点不稳定。
不是害怕的那种不稳定,更像是呼吸节奏被打乱之后还没来得及调整回来的那种,气息在每个字的尾巴上轻轻地颤了一下。
“……是我。"林宇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对不起,沈阿姨,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我……门没锁,我以为没人。”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
花洒的水声填充着这两秒钟的空白。
“没关系的。”
沈月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平稳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门锁坏了,怪阿姨没插好……”
“插销也是松的,不怪你。"林宇说。"是我应该先敲门的,对不起。”
“你也不知道这个点有人在用嘛。"沈月容的语气在努力往平时的柔和靠拢,但中间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平时阿姨都是十点之前洗的,今天……今天加班赶了一个设计稿,弄完就晚了。”
“那……那你继续洗,我回房间等。”
“你、你等一下就好。”
这句话里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卡顿。
“你"字出口之后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才接上了后面的"等一下就好",那个停顿的位置不像是在思考该说什么,更像是嘴唇在某个音节上犹豫了一下,或者是气息在那个节点上短暂地断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