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回想起入盟以来的种种,屡遭轻慢,尊严扫地,袁绍的心念微微动了一下。
但那点阴暗的苗头刚一冒头,便被他骨子里的善良与骄傲狠狠压了下去。
袁绍望著镜中那行血字,摇了摇头,沉声否定道:“盟主之位,有能者居之。如今天子尚在董贼掌中遭受磨难,些许羞辱,我咽下便是,何须计较?”
“就算那刘玄德坐了这盟主之位,又有何妨?我袁本初並非贪名好利之徒。只要能够匡扶汉室,救天子於水火,谁来当这盟主,都一样。”
话音未落,铜镜深处陡然传出一阵淒冷至极的阴笑。那笑声似男非女,尖锐刺耳,如冰锥刮过耳膜,直叫人泛起彻骨之寒。
“你这般大度,旁人却未必这般磊落。可还记得那刘备的手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袁绍迟疑地点了点头。方才镜中的画面,他看得分明,心中也正自疑惑。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分明是华雄的独门邪术,怎地刘备手下也身怀此等诡异能力?
他甚至在心中闪过一念:既有此等能人,为何不让其出战华雄,来个以毒攻毒?
不等他理清头绪,铜镜又笑了。那笑声中满是轻蔑与蛊惑。
“你有没有想过,华雄,根本没死呢?”
嗯?
袁绍瞳孔骤缩。一个大胆而荒唐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但他本能地不敢去信。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可那华雄的人头……”
“你见过华雄吗?你怎知关羽带回来的,就一定是他的首级?”
铜镜冰冷的一句反问,直接將袁绍砸入了沉默。
“可眾诸侯……”
不等袁绍说完,铜镜便冷酷地截断了他。
“你想说,眾诸侯都认定了那颗人头是华雄的,对么?那你有没有想过,今天的一切,都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袁绍怔怔地想了想。確实,今日种种,从一开始就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是不是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袁绍茫然地点了点头。是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陪你演戏。这十九路诸侯,只有你一个是真心匡扶汉室的忠臣。其余人等,都是董卓的人。”
袁绍心头剧震,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尾椎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了曹操那封矫詔。想起了眾诸侯对曹操那副恨不得跪舔的阿諛嘴脸。想起了关羽为何能轻鬆斩杀那刀枪不入的华雄。
这一刻,所有零散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拼合。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今天的一切,都如此诡异,如此梦幻。
原来,所有人都在陪他演戏吗?难道,这满堂诸侯,当真只有他一人忠心汉室?
袁绍那双素来清澈温和的眼中,血色一丝丝蔓延开来。
眼看那股阴寒之力就要彻底侵入他的心神。千钧一髮之际,他心底那份宽仁善良的本性再次迸发,如暖阳融雪,將汹涌的负面情绪生生压了下去。他猛地摇了摇头。
袁绍重新抬起头,直视铜镜。此刻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目光如炬,沉声质问道。
“不可能。若真如你所言,那曹操为何要冒死刺董?那关羽为何要阵斩华雄?这十八路诸侯又为何要歃血会盟?”
“他们若真要害我,会盟之时便可动手,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陪我演这齣戏?我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
“你方才所言,不过是处心积虑地在离间我等诸侯。你究竟有何用意?你想表达什么?你在映射什么?”
袁绍此番反驳,有理有据,掷地有声。铜镜竟一时语塞,无从驳起。良久,镜中才传出一声幽幽的嘆息。
“世人皆言,袁本初优柔寡断,好谋无决,目光短浅,爱慕名利,独断专行。今日一见,方知世人皆看错了本初兄。可惜,可惜啊……”
一股阴寒的诡异气息自铜镜中瀰漫而出,袁绍心头一凛,本能地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