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开始连绵不断,泰晤士河上的雾气把大本钟的轮廓抹成了一团灰影。
陆深在这个湿漉漉的城市里,把一个被金钱腐蚀的华盛顿官僚演到了极致。
他带著那十个从兰利来的审计员,白天在格罗夫纳广场的使馆附楼里翻看那些滴水不漏的帐本,傍晚准时出现在梅费尔区的顶级餐厅,切著带血丝的肋眼牛排,喝著年份久远的波尔多红酒。
到了深夜,他们会出现在欧洲站安排的私人俱乐部里,看著雪茄的烟雾在天鹅绒沙发上方盘旋。
那十个原本战战兢兢的审计员彻底放飞了自我,反正天塌下来有陆深顶著。
科尔宾学会了在报销单上闭著眼睛签字,威尔逊把配枪锁进了保险柜,开始和欧洲站的后勤主管討论哪里的定製西装更合身。
所有人都默认为这场审计已经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分赃大会。
等待的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第八天,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陆深走过去,拿起听筒。
“陆!”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失真。
是克劳斯。
“法克!你真他妈是个天才!是个被上帝亲吻过的幸运儿!”
克劳斯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刚撕咬完猎物的野兽,背景音里夹杂著汽车引擎的轰鸣和义大利语的警笛声。
这位平时永远保持著体面的欧洲站站长,此刻连最基本的语调控制都放弃了。
“罗马!我们在罗马的特米尼车站逮住他了!”克劳斯的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那个叫艾姆斯的混蛋,提著一个装满文件的塑胶袋,正准备和一个偽装成游客的苏联领事馆副武官接头。
我们的人直接把他们按在了咖啡馆的遮阳伞下面!七磅重的文件!整整七磅!全是我们在东欧和莫斯科的潜伏名单!”
陆深握著听筒,目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波动。
“人赃並获了?”陆深的声音依旧平稳。
“都拍了!证据链锁得死死的!”克劳斯在电话那头狂笑,“那个混蛋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连裤子都尿湿了!凯西的老巢烂透了!这回我要让华盛顿那帮蠢货看看,是谁在真正保卫国家安全!”
笑声过后,克劳斯喘了一大口气。
“陆。剩下的六十万美金,我十分钟后就让门格尔通过苏黎世的线路打进你的不记名帐户。这里的破事,不用你操心了!”
“合作愉快,克劳斯站长。”
陆深掛断了电话。
……
端起桌上的苏打水,陆深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滑进胃里。
艾姆斯落网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陆深已经可以预见。
克劳斯会带著这份足以震惊国会山的铁证杀回华盛顿,把这份功劳狠狠砸在aic总部的办公桌上。
欧洲站和兰利总部的派系斗爭將进入白热化,双方会在国会听证会,在预算委员会里互相撕咬。
而这一切,正是陆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