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偏偏知道未来。知道他终有一日,登临九五之尊,为了巩固刘氏江山,要亲手斩落那些与他并肩出征的英雄。
“狡兔死,走狗烹”,他演得毫不犹豫。一想到此处,我后背冷意直窜……我若与虎同行,那日风云变幻,这只虎……会否也反咬我一口?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他对视,声音却不免带着暗藏的锋意:“若我应下跟随你,除却救悺阳一事,我还要你许我另一个承诺。”
刘邦负手而立,眉梢含笑,似是被勾起了几分兴趣:“哦?姑娘想求什么承诺?”
我盯紧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一字一句道:“往后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向刘大哥提出请求——无论那请求是否触犯你的权势、挑战你的地位,你都必须答应我。”
刘邦神情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仍洒然一笑:“好,我答应。”
我立刻冷声补了一句:“君子一言,尚需凭信。我要白纸黑字为据。”
他似有几分无奈,却也爽朗,提笔落墨,挥毫写下诺约,随即取印盖章,将竹简递到我手中。
我接过那卷竹简,紧紧拥在胸前,仿佛抓住了一根能扭转命运的稻草。胸腔中涌动的压迫终于散去半分。我很清楚——总有一日,这道看似寻常的凭证,会化作一道足以护命的圣旨,任何人都不敢违拗。
刘邦含笑问道:“如此,可满意了?”
我抬眼点头,沉声回应:“我这人,向来守信。既答应投身刘大哥麾下,只要君不负我,我亦绝不背弃。”
我抬手举起竹简,眼底划过一抹冷静的光:“你既允我一诺,我也该以真心相报,将一个秘密告诉刘大哥。”
刘邦眼神微亮,笑意更深:“幸闻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然,缓缓道:“我自幼便有一种异能——能预见未来。”
军帐中火光微晃,他目光蓦然沉住。
我继续道:“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我独自立于一条大河中央。那河极宽极深,两岸对峙着两个阵营——一曰楚,一曰汉。河水殷红如血,是无数冤魂染成的颜色。楚汉争战多年,山河破碎,我盼着有人能终结这场祸乱。”
我的声音低却坚定:“终于,在梦的最后,那个人出现了。他自称‘汉王’,率兵扫平战乱,统一中原,开创了长达四百年的太平天下。”
刘邦怔然,仿佛呼吸都被封住。
我抬眸直视他,清晰吐出每一个字:“随我长大,我逐渐意识到,在梦中所见的所有人,在现实里都遇到了。我想,那绝不是虚梦……而是将至的未来。”
帐内一片静默。唯有火光映照在他深不可测的凤眼里,似是惊惧,似是震撼……更多的,则是野心被点燃的光。
刘邦的眸色愈发深沉,几乎能将人摄住。他低声问:“那汉王……到底是谁?”
我直视他,神情从容:“这位汉王尚未现世,但应当已在路上了。毕竟,他的模样……与刘大哥并无二致。”
刘邦怔了半息,忽而低头失笑,笑意洒脱,却也像野兽在嗅到猎物后的满足与愉悦。他缓缓逼近,两步之间,气势陡生。他用双掌稳稳扣住我的肩,那双漆黑的眼瞳直勾进我心底。
“仪风姑娘,”他低声道,笑意却压不住锋芒,“你真是叫人……惊喜。”
我不退,只是静静望着他,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
片刻后,他像是在重新审视我,忽然问道:“姑娘生于何处?是否尚有父母亲人在世?若有,我可命人将他们都接来。你无需如此孤身一人。”
“我无父无母,仿佛凭空坠入这片天地。不知家在何方。”我轻声道。
刘邦点了点头,语调渐缓,“我依旧那句话,若姑娘愿认我这声刘大哥,从此我的军中便是你的依仗。你与我麾下将士谋臣无异,可一同商议这未来的天下大计。”
刘邦的话语沉稳而笃定,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却又仿佛隐含柔意,让人心底微微一震。我不由得触动,心中涌起一丝诧异,轻声问道:“刘大哥……竟不介意我是一名女子?”
刘邦朗声一笑,语气依旧轻松,却掷地有声:“我军向来不拘繁文缛节,亦不分男女。能者上,庸者下。女子又如何?只要姑娘有此才,我刘邦便以诚心待之。”
世言沛公善识人、敢任事,今日一见,果然有真。
我心神微动,正欲抱拳行礼,却被他抬手稳稳按住手臂。
“自此之后,我便是你的刘大哥。”
他语气温柔而笃定,目中带笑,“你我既称兄妹,又何须拘泥君臣礼法?”
我笑看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轻柔的坚定:“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仪风’并非我的本名,我真正的名字,叫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