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有。而且这个消息,估计你不太好接受。”
斯瓦格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他在这儿混了这么久,对“不好接受”这四个字有著深刻的理解。
“你们今天阻击的那支队伍,是当地的政府军。”罗森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他们正在追踪一帮刚搞完大屠杀的人。而你打下来的那架直升机——它確实是美军的。”
斯瓦格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又从茫然到愤怒。
他们今天明明就是出来执行一项简单的维和任务,从头到尾都是听从上面的指挥。结果呢?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黑手套。用完了就被毫不留情的扔了。
罗森看他那发愣的样子,也没催,抽了两口烟才开口:“行了,別发呆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斯瓦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我需要抓到今天的那个指挥官。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执行这样的任务,为什么要放弃我们。”
罗森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还不明显吗?”
他把菸灰弹了弹,“他们就是要屠杀几个村子,震慑一下那帮老百姓,让他们老老实实搬离那根输油管道。但是这个活儿一旦引起別人注意,就需要有人来给他们擦屁股、断后。你们就是被选中的那两个倒霉蛋。最后那架直升机,就是来灭口的。”
斯瓦格的拳头攥得嘎巴响,咬著牙说:“那他就该血债血偿。”
罗森靠在沙发上,二郎腿晃了晃:“那你就回你们的营地,直接给他一枪不就完了?”
斯瓦格自己一个人回美军营地,確实没什么大问题。虽然他们今天执行的任务几乎不可能记录在案,但他又没犯什么错误,最多算开小差,关几天禁闭就完了。
他的战友唐尼就只能算个纯倒霉蛋,意外身亡,连个抚恤金都捞不著。
可问题是——斯瓦格想在军营里抓到那个混蛋,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个指挥官手下也有一帮士兵,现在肯定对他有防备。面对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斯瓦格不可能得手。更何况,那个人指不定已经离开营地了。
罗森看他沉默,又补了一句:“那就拿上你的枪,守在你们营地那边,给他一发子弹。恩怨两清,多简单。”
斯瓦格沉默了。
他一个人潜伏在军营旁边倒是不难,可那个军营就在一个盆地里头,面积还是挺大的。想靠一副望远镜就找到那个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著罗森:“我一个人找不到他。你能帮我找到他,抓住他吗?”
罗森的笑容看著挺和善,可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客气:“兄弟,我很同情你。但是我是个商人。找到那个人对我来说不算难,问题是你能付出什么报酬?”
斯瓦格愣了愣,开始翻来覆去地想自己现在还有什么。
枪还在罗森手上,他兜里可没什么钱。就那点退役的薪水,以后还得帮衬唐尼的老婆,每个月给人家寄点生活费。莎拉肯定是拿不到抚恤金的,唐尼这状况压根不能算阵亡。
美军的阵亡標准,是相当苛刻的,必须是执行有背书的任务,而且得当场死在战场上,不能接受任何医疗救助。但凡有一项不合格,就不算是阵亡了,抚恤金就少的可怜甚至是没有了。
都不用想,今天出来执行的任务,肯定是没有记录在案的。
斯瓦格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我那些枪都可以归你。剩下的钱算我欠你的,等我回国了一定还你。”
罗森翻了个白眼:“我这儿不放贷。”他全然忘了派屈克还欠著他一屁股债呢。
斯瓦格又想了想:“我是美军最精锐的狙击手。我能在两千米外击中一个易拉罐。我可以教你专业的狙击知识和特种训练的方法。”
罗森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其实吧……我不太需要远距离瞄准別人打烂点什么东西。我有更有效的手段。”
“精准射击是一门手艺。”斯瓦格盯著他,“看你今天收的那些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合法的吧?在这个破地方,多一门手艺总不是坏事。而且我能给你找到最合適的训练场地。”
罗森被他说得有点好笑:“我的生意吧,是有点灰色產业的性质。但是也用不著那么远解决目標。我的竞爭对手和仇人也不配用远距离射击,只需要走到他们面前开一枪就足够了。”
他看著斯瓦格那渐渐暗下去的眼神,又想了想,慢悠悠地说:“说实话,你这一单生意是有点亏。不过我觉得吧,你没必要非得抓住他问出后面的人。直接弄死他,还不够吗?他后面那些人,多半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除非你不想回国了。”
这种活儿,一看就是军方高层和那些石油公司勾结在一起乾的。斯瓦格要回去弄死个军方高层,这辈子就得掛个通缉犯的名头,別想回去了。
斯瓦格听完,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能报仇就够了,后面的那些人確实不是他能碰的。
罗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楼上走:“我明天可以帮你去看看那个任务难度有多高。如果太难的话,这笔交易作废——我也得为自己的小命考虑考虑。”
这活儿对他来说其实挺简单的,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只要那个人还在那个军营里,有足够的耐心去找,一旦发现了,立刻任务结束。
斯瓦格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可以把枪还给我吗?”
罗森头都没回,摆了摆手,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用不上那个。快去睡觉吧,明早咱早点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罗森和斯瓦格吃过简单的早饭后,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扔在后排座椅下面,俩人开著那辆全地形车,直奔美军的营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