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在副食铺子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中。
江天从车上下来,从兜里掏出两张毛票递给车夫。
车夫接过钱,用粗糙的拇指捻了捻票面,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內侧的口袋里,
接著冲江天咧嘴一笑:
“老板,下回要用车您言语一声,我就在这片转悠。”
江天点了点头,
看著三轮车慢悠悠地蹬远了,这才转身往铺子里走。
铺子门口排队的人比平时又多了几个。
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的妇女,穿著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手里攥著皱巴巴的粮票本,站在风里缩著脖子等。
江天从队伍旁边绕过去,跟售货员对了个眼神。
售货员微微点了一下头,手上的活计没停,下巴往铺子后面扬了扬。
江天穿过柜檯旁边那条窄窄的过道,推开后门,进了仓库。
仓库里光线暗了不少,货架上东西不多,但码得整整齐齐,腊肉、白糖、粉条、还有几罐这个年代市面上根本见不著的炼乳。
这些都是周镇安排人定期送过来的,属於组织上给江天配置的特殊供给。
他在仓库里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旁边,抬手在货架侧面的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这是周镇定的暗號。
每隔三天换一次节奏,如果不对,门不会开。
“江天同志。”
门后有人压低声音应了一句。
江天报了自己的姓名,又补了一句:“今天的猪肉多少钱一斤?”
“六毛七。”
比市价贵三分。
这是今天这个日子对应的补丁价。
少一分是假的,多一分也是假的。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小伙子,
他冲江天点了一下头,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储物间。
储物间不大,四面墙都是光禿禿的水泥,墙角堆著几个空麻袋和一捆麻绳,看著就是个放杂物的地方。
那小伙子走进来,蹲下身子,手在墙根处摸索了一下,抠住一块不起眼的凹槽,用力往上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