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帮我把我姐从王都接出来。她现在被铁冠家族软禁在教廷档案馆的附属宿舍里。如果我扳倒格雷格,她会是下一个被灭口的对象。如果你能帮我保她安全,我会在审判格雷格的时候出庭作证。羊皮纸上的签字可以伪造,但活人无法伪造。我是他外甥,我的口供可以佐证每一页证物。”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卡伦身后那个沉默的暮色佣兵。巴雷特的右臂明显比左臂粗一圈,锁子甲下面露出暗紫色的血管纹路。
“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你现在必须离开灰烬森林。格雷格知道你失踪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搜这片林子。第二,巴雷特欠我一条命。如果深渊改造侵蚀到大脑,也许有办法逆转。但不是现在。”
卡伦点了一下头。他把那枚加密挂坠从脖子上解下来,扔给艾伦。
“这枚挂坠里存了我姐的联系方式和位置。加密标记只有你能读。”他转身往枯木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正午的钟声敲响之前你必须回到教堂。格雷格每天正午会查一次岗。如果他发现你不在,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艾伦回到灰石镇的时候,教堂钟楼的钟正好敲了十二下。
他在平民区的水井边上洗了脸,把铁匠学徒的衣服换回牧师长袍,在脸上拍了几把冷水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做了一上午免费治疗之后疲惫的样子。
文件袋用油布裹好,藏在面包房后巷的旧木桶夹层里,比教堂任何地方都安全。
推开教堂大门。圣堂里,格雷格站在圣像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圣典。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平民区的治疗做完了。”
“做了。”
“顺便去了哪。”
艾伦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被问住了,是因为格雷格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看他怎么回答。
“铁匠铺。主教大人您让我去取过滤网。”
“铁匠铺。老马诺的短剑打好了吗。”
艾伦的瞳孔缩了一下。格雷格没有转头,但他能感觉到主教嘴角那层浅浅的笑意。不是笑,是某种露出了獠牙但还没咬下去的余裕。
“还没。明天取。”
“明天。”格雷格合上圣典,终于转过身来。
深棕色的眼睛在正午的强光下不再是黑色的,是暗沉沉的深褐色,像两块被磨了太久的旧琥珀,“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圣水池的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排水管爬到不该去的地方了。”格雷格把圣典交给旁边的瘦高牧师,走下圣台,朝艾伦走过来。
每一步都不急不缓,红色主教袍拖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停在艾伦面前,比艾伦高半个头。低头看着艾伦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艾伦肩膀的牧师长袍上轻轻掸了掸。
“灰烬森林的枯木灰。你的肩膀上沾了一点。”
他把那片灰白色的枯木灰从艾伦肩头弹掉,转身朝二楼走去。走了几步,停住。
“地下仓库的旧圣器清单,你还没交。今晚之前放到我书房。”
他上楼了。
艾伦站在圣堂正中央,正午的阳光从穹顶的彩窗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五颜六色的光斑。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格雷格知道他今天去了灰烬森林。但他没有揭穿。和昨天把青苔放在他桌上一样,在收网之前还想看看猎物能跑到多远。
艾伦走到地下室仓库,拿出格雷格昨天给他的空白羊皮纸,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行旧圣器的统计数字。
然后他去了格雷格的书房门前,把清单从门缝下塞了进去。
门后传来格雷格的声音。
“艾伦。”
“主教大人。”
“明天午饭后,你来我书房。我们谈谈你的调职。”
艾伦没有说话。脚步声远去。他穿过侧门回到后院,走进石屋,关上房门,把额头贴在冰冷的木门上,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从下面的凹槽里取出卡伦那枚加密挂坠和裹着油布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