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猎猎,捲动银白袍角。
白朗立於云头,俯瞰下方熟悉的乱石坡。
三十年光阴,於凡人已是半生,於修行者不过弹指。
坡上巨石依旧,只是多了些风雨侵蚀的痕跡。
那道近丈高的魁梧身影,仍如往昔般倚在最大的一块青石旁,黑袍破旧,毛茸茸的熊耳耷拉著。
一只硕大的熊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腰间那青皮葫芦,鼾声如雷,酒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只是……那葫芦散发的灵光,似乎比三十年前又黯淡了些。
“咕嚕~”
葫芦口微倾,一线碧莹浆液落入他张开的巨口中。
酒香被山风送上来一丝,白朗胸中十五团月华元气便微微一盪。
“好酒……”
他心中暗赞,身形却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按下云头,落在石坡边缘。
没有刻意收敛气息,那属於“初关”修士的妖力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
“嗯?”
黑山君猛地抬头,醉眼朦朧的熊眼里骤然爆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白朗。
庞大的身躯瞬间坐直,阴影笼罩下来,有著几分压迫感。
他熊嘴微张,似乎想喝问。
可目光落在白朗那近乎一丈的银狼半妖之身,落在那一身合体的月白长袍,束髮银冠,尤其是那双清澈灵动的银色眼眸时……
愣住了。
此妖,似曾相识。
到了嘴边的呵斥,也硬生生卡住。
一切都想了起来。
不过,这……这真是自己当年一口残酒点化出来的狼崽?!
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三十年未见的一丝陌生。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欣慰。
就仿佛,老农看到自己隨手种下的种子,竟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种混杂著“与有荣焉”和“恍如隔世”的触动,让这头平日里只知贪杯避祸的老熊,一时竟忘了言语。
山风吹过,拂动白朗额前银鬃。
他缓缓上前几步,在离黑山君三丈外停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带著对长者的尊敬,也保有自身的从容。
他抬起那双已能完美表达情绪的狼眸,看著黑山君,生硬沙哑的嗓音经过三十年锤炼,已变得清朗平稳。
“山君,”
他拱手,行了一个不算標准的人族揖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