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第三个晚上。
中间隔着的那两天,我没有让悲伤把日子泡烂。白天,我照常上班,把第二个项目接了下来;晚上九点,我准时进去,陪他一点一点把这场只剩几天的婚筹备起来。
是的,筹备。我们像一对真的要结婚的恋人那样,认真张罗。
他负责那个世界。他把婚礼的地点定在最后之城最高的那座塔顶,就是裂了一条发丝缝的那座。我问他为什么偏偏选那里,他说:"因为那是整座城看得最远的地方。我想让你在最后几天里,从最高处再把这座城看一遍。"
可这个能把我抵上玻璃、活了几百年的怪物,一筹备起婚礼,就露了馅:他紧张得不行。
烛火的颜色,他改了七遍。第一次太亮,"像审讯室";第二次太暗,"像灵堂";第八支蜡烛该摆左边还是右边,他能盯着纠结半天。我靠在门口看他来回踱步、把同一束花挪来挪去,忍不住笑:"你一个能囚我于古堡的人,至于吗?"
他回头瞪我一眼,那点危险的锋利里,头一回掺了点恼羞成怒的窘:"我只结这一次婚。"他梗着脖子,"还只剩这几天。我想……办得配得上你。"
我笑不出来了。
一个连自己能活几天都算得出来的东西,正把那几天里最金贵的工夫,全花在了"第八支蜡烛摆哪边"上。
我走过去,握住他还捏着那束花的手。"摆哪边都行。"我说,"我看的不是蜡烛。"
烛火最后一支一支沿着石墙亮了起来。
我负责誓词。
这是我跟他说好的:婚礼归他办,誓词归我写。
"为什么是你写?"他问。
"因为我是召唤者。"我说,"也因为我不想要一场把我绑死的婚。我要的婚,得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看清楚了条款,才肯立的。"
他没有反对。他只是看着我,眼里有种很深的、近乎骄傲的东西。
"好。"他说,"你写。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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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晚,我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了一件蓝色的丝绸睡衣。
不是红,不是黑。是他"本不喜欢"、后来又"为我喜欢"的那个蓝。我想,就算是结婚,我也要带着那一点不肯被他完全同化的、属于我自己的颜色,走进去。
我推开门。
最后之城的塔顶没有屋顶。四面敞着,风从银叶森林那边吹过来,带着那种浓甜的、让人微微晕眩的空气。塔顶的地面是光滑的深色石板,四周的矮墙上,一圈烛火刚刚亮起来。Eros站在塔顶正中,一身深色,烛光和城市的光同时落在他锋利的眉眼上,像给一尊危险的神像镀了一层温柔。他看见我穿着那件蓝睡衣走上来,怔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
"蓝色。"他说。
"我知道你说过喜欢红和黑。"我走过去,"可我喜欢蓝。"
"我知道。"他伸手,把我垂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所以我喜欢蓝。"
祭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根乌鸦的黑羽,一缕黑线,一缕红线。
"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他拿起那缕黑线,"黑线,是从黑暗里抽出来的,是我的魂,那个来自空白、本该什么都不是的我。"
他又拿起那根乌鸦羽,用羽尖轻轻刺破自己的拇指。一滴血沁了出来,红得不真实。他把那缕红线在血珠上蘸了一下。
"红线,"他说,"是我的血。蘸了血的红线,才认得人。"
"把你的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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