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进来的依旧是倪表。
她今日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桦木棋盘,还有两罐棋子。
棋盘是桦木的,本色,没有上漆,纹理清晰,摸上去温润光滑,棋子是普通的鹅卵石磨制的,一罐黑,一罐白,黑白分明,沉甸甸的。
随棋盘来的,还有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比昨日那张小笺更潦草些,像是写得急,又像是握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习字之余,可自研棋道。今日先记:金角银边草肚皮。落子当先占角,次占边,中腹最缓。”
魏仁正对着棋盘和字条,有些茫然。
角、边、腹?
他回忆着她之前摆过的那些棋局,隐约有些印象。
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那些她指点的“气”、“眼”、“活”、“死”,那些她说的“弃子取势”、“因小失大”。
可那些都是看她摆,听她说,自己从未真正下过。
倪表在一旁道:“殿下说,公子可先自行摆放体会,若有不明,待殿下精神好些,再为讲解。”
魏仁正点头。他将棋盘放在池边干燥处,打开那两罐棋子,拈起一枚黑子,又拈起一枚白子。
金角银边草肚皮,落子当先占角,次占边,中腹最缓。
他依言,将黑子放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上。那星位是棋盘上标着的黑点,四个角上各有一个。
他又将白子放在左上角的星位上。
然后是左下角,右下角。
四个角,都占满了。
他又沿着边线,在边上摆了儿枚棋子,最后,他在棋盘正中央那个天元的位置,落下一枚黑子。
那中央的棋子孤零零的,四面皆空,没有依托,没有呼应,像一颗被遗弃的石子。
他对比着看。
角落的棋子,两边靠着边线,围出的空地虽小,却扎实;边上的棋子,一边靠着边线,围出的空地大些,却不如角落稳固;中央的棋子,无依无靠,围出的空地最大,却也最难守住。
金角银边草肚皮。他似有所悟。
他开始自己胡乱对弈。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
黑子占角,白子也占角;黑子守边,白子也守边;黑子向中腹发展,白子便去拦截。
杂乱无章,不成章法。
可那种模拟攻守、占地围空的感觉,让他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对她病情的忧虑。
日光慢慢移动,从窗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他摆了一局,又摆一局。
输了重来,赢了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