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很快,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殿下那边……”魏仁正忍不住又问。
倪表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被风声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风雨声急,殿下睡不安稳,咳得厉害些。”她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薛姑娘和太医都在旁守着。”
她将炭盆拨旺了些,又往里面加了几块炭。
“公子这边也仔细些,莫着了凉。”
她说完,匆匆离去,门合上的瞬间,一阵狂风猛地撞来,将那门撞得重重一响。
魏仁正望着那扇门,望着那紧闭的窗牖,听着那呜呜的风声,那噼啪的雨声,心里那点稍安的念头,又被揪紧了。
咳得厉害些,睡不安稳,薛姑娘和太医都在守着。
那些词,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午后不是还说她能用进去膳,能用药了吗?怎么只是一个黄昏的变换,就情况着急了?
风雨声急,病中之人最是难熬。
他知道。他也病过,也伤过,也知道那风声雨声,在病中听来,有多么可怕。
它们会钻进梦里,变成噩梦;会钻进心里,变成恐惧;会钻进骨头里,变成疼痛。
她在病中,听着这风声雨声,会害怕吗?会做噩梦吗?会又梦见那黑色的海,那沉溺的、没有人伸手的梦吗?
魏仁正担心得坐立不安,担心得什么事都做不下去。
倪表今日来检查时,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那青黑很淡,却藏不住。她显然也是守夜未眠,整夜都在她身边守着。
孟复今日教的二十个新字里,有“风”,有“雨”,有“寒”,有“暖”,有“惊”,有“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为今日量身定制的。风,雨,寒,暖,惊,扰。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他说。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魏仁正抬起头,望着她。
她顿了顿,依旧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这是前朝的诗句。意思是,只有狂风暴雨才能看出哪些草坚韧,时局动荡才能分辨谁是忠臣。”
魏仁正咀嚼着这句话。
疾风知劲草,是在说朝局?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说她自己,那个在病中、在风雨中,依旧守着榻前的人?
“殿下昨夜昏沉时,念了几遍。”倪表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疲惫还在,那青黑还在,可那表情,依旧是恭谨的、疏离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公子既学文识字,或可记下。”
魏仁正点点头,他拿起笔,在纸上记下这两句诗。
笔迹沉稳了许多,不似前几日那般浮躁。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他写完,放下笔,望着那两行字。
“殿下……还说了什么?”他轻声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