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俪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益宛,”他说,“这只是开始。”
益宛没有回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开了粮仓,朝廷会知道,知道了,会派兵。
派了兵,会杀人。杀了人,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
更多的人站起来,朝廷会派更多的兵。
更多的兵,杀更多的人。
益宛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到哪里,他只知道,他不能不走。
姚倩站在县衙门口,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安州七县的舆图,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个隘口,都在上面。他用朱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这是县城,守不住。”姚倩说,声音很轻,“我们人太少,没有训练,没有兵器。守城,就是等死。”
益宛看着他。“那怎么办?”
“上山。”姚倩指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山峦,“安州七县,三县在山上,山高路险,易守难攻。进了山,他们追不进来,我们在山里种地,打猎,等。等到他们不想打了,我们再出来。”
益宛看着舆图,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姚倩又画了一个圈:“这里,青峰岭。是安州最高的山。山上有水,有地,有林子。能住人。我们上去,把路封了,把隘口守了。他们在下面,我们在上面。他们上来,我们打。他们不上来,我们活。”
简俪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舆图,忽然开口:“不能只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我们上了山,安州的百姓怎么办?他们还在下面。税还要交,粮还要征,人还要死。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姚倩没有说话,益宛也没有说话。
场院里静了很久,久到叶天龙放下手里的扁担,久到那些站在粮仓前的人回过头,看着他们。
“先生,”叶天龙说,“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们走了,他们还是交不起税,还是吃不上饭,还是会被打死……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益宛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很低,低得像要压下来。
他看了很久。
“不走了。”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就守在这里。守着粮仓,守着县城,守着安州。他们来了,我们打。打不过,就死在这里。死在这里,比死在山上强。”
简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我陪你。”
姚倩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舆图收起来,折好,放进袖中。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姚倩轻声说:“我算过。朝廷在安州没有兵。最近的兵,在三百里外。调兵,要半个月。半个月,够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安慰自己:“够了。”
京城。
治理水患的折子到了京城。
许原的,时含的,萧漫的,每一份都端端正正,括州赈济得力,温州百姓安居,越州秩序井然。
陈瞿坐在书案后,看着这些折子,看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
治理好水患,处理好百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