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蹬蹬蹬,蹬蹬蹬,像无数只脚踩在他心上。
惊呼声也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却能感受到那底下的恐惧。
片刻后,门被猛地推开。
倪表冲了进来。她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件东西,攥得那样紧,指节都泛白了。
那是那把琴。
陈昼眠常弹的那把七弦琴。
可那琴,已经断了。
琴身从中间断裂,裂成两截,断口参差,木茬刺出,像折断的骨头。
琴弦崩散,一根一根,凌乱地垂着,像被撕裂的丝线。
琴身上,沾着刺目的暗红血迹!
那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在日光里泛着湿漉漉的、触目惊心的光。
魏仁正心脏骤然收紧,他猛地从水中浮起,游到池边,伏在池沿,看着那断琴残血。
“殿下!”他急问,“殿下现在如何?!”
倪表将那断琴轻轻放在池边矮几上,动作那样轻,那样小心,像捧着什么极珍贵的、却已经破碎的东西,她放下琴,抬起手抹了把泪,手还在微微颤抖。
“殿下……殿下适才想抚琴静心。”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刚调了两个音,忽然心悸剧痛,呕出一口血来,染了琴身。手一松,琴就……就摔断了!”
魏仁正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她弹琴的样子,想起那琴声如流水,如清泉,如她教他念的那些诗。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心烦时,弹一弹,能静心”。
可如今,那能静心的琴,却染上了她的血,断成了两截。
“太医正在施针,薛姑娘守着……”倪表抹了把泪,那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殿下昏过去前,只说了一句……‘琴断了……也好’。”
琴断了……也好?
魏仁正怔住了。
也好?是绝望之语,还是别有深意?
他看着那断琴,看着那刺目的血迹,看着崩散的琴弦,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倪表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束先生、朱先生、徐先生他们都被惊动了,正在外厅商议。奴婢是趁乱,依殿下前两日清醒时悄声吩咐的,若她……若她再有不好,便将此琴残骸,拿来给公子看一眼。”
魏仁正心中一凛,特意让他看断琴?是示警?是告别?还是……另有嘱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再深呼吸,他不能慌,不能乱。
她需要他冷静。
他仔细审视那断琴。
琴身是上好桐木,断口参差,木茬刺出,血迹已半干,在日光里变成暗沉的褐色,琴轸、雁足等部件散落在一旁,零零碎碎,像被拆散的骨架。
他忽然注意到,在琴身内侧靠近龙池的地方,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颜色不像血渍,血渍是暗红的,那却是墨色的。
只是琴已断裂,又被血迹污染,看不真切。
“倪姑娘,”魏仁正指着那处,“琴身内侧,似乎有字?”
倪表忙凑近细看,她用手指小心地擦拭那处,擦掉血迹,擦掉污渍,露出下面的痕迹。
“是有字!”她惊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惊讶,“像是……殿下用指甲或什么东西刻划上去的,很淡,又被血污了……好像是……‘南风’?还是‘南音’?”
南风?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