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非不知,登极大礼上弹劾宰执,有投机之嫌。然臣……別无他法。”
“臣若不上那道弹章,官家不会多看臣一眼。”
“臣若不入官家之眼,便只能继续在御史台,写那些永远不会有人看的奏疏。”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臣读圣贤书四十余年,入仕二十余年。臣只想为这个大宋做点事。”
赵似沉默地看著他。
陈师锡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復了平静。
“臣在朝中,並不討喜。章惇不喜欢臣,曾布不喜欢臣,蔡卞不喜欢臣。”
“同僚之中,与臣交好者也寥寥无几。”
“因为臣不会做人。臣只会做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臣这样的人,在朝堂上,很难活下去。”
赵似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说,御史台就你一个忠臣?就你一个贤臣?”
陈师锡摇了摇头。
“臣不敢言忠,亦不敢言贤。”
他抬起眼,看著赵似。
“臣只是个直臣。直来直去,不懂拐弯。仅此而已。”
赵似看著他,差点脱口而出——无父无君的直臣?
话到嘴边,他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师锡那张清瘦而执拗的脸上,沉默了许久。
殿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烛火摇摇晃晃,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赵似终於开口了。
“陈师锡。”
“臣在。”
“你想做魏徵。”
陈师锡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著赵似,等著他的下文。
赵似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朕也能效仿唐太宗。”
“就看你是否真能学到魏玄成的风骨了。”
陈师锡愣了一瞬。
然后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面朝赵似,深深一揖。
“臣,敢不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