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40 章（第1页）

斯内普今天照常没有去礼堂吃早餐。

那个位置他以前本来也不常去，只是这段时间刻意地把它从日常里抹掉了。他穿过走廊往魔药教室走的时候，黑袍在身后翻卷着，经过转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邓布利多正站在一幅挂毯前面，似乎在看那幅挂毯上某个织得不太整齐的线脚。

"西弗勒斯，"老人转过头来，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亮了一下，"早。"

斯内普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只是偏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邓布利多跟上了他的步伐，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正好顺路。他安静了几步，然后开口说："我听说今天下午，小天狼星和莱姆斯约了尤拉在霍格莫德见面。好像是为了哈利的事情。"

斯内普的步子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那关我什么事。"

邓布利多"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啊，人老了就是比较八卦，"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打算掩饰的、恰到好处的促狭，"我当然就是随口一说。"

斯内普看起来似乎没有心情再应对邓布利多的试探，他没有说话，走过拐角，推开魔药教室的门，略微冲校长低头示意后，门板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邓布利多站在门外，没有跟进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那节课比平时更漫长，他站在讲台旁边，目光扫过三十只坩埚里深浅不一的绿色液体，指出三个学生的配比错误，扣了五分，罚了一个人课后留堂，这帮巨怪还是一如既往脑子空空如也。

回到地窖之后他坐了下来，翻开一本旧的魔药期刊，目光扫过那些印刷整齐的文字。

过了很久，他发现自己正在盯着同一页的第三段，已经盯了大约十几分钟。他啪的一声把期刊合上，甩回架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那件深灰色的斗篷，推开地窖的门，穿过城堡的走廊，从侧门走了出去。

下午的霍格莫德还很安静。店铺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三把扫帚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灰色的烟，被风吹散了。石板路在他脚下延伸着，斯内普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不过是随便走走路过而已。

然后他在拐过街角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尤拉的。隔着一小段距离，听不真切，但隐隐带着怒意。他的脚比他的脑子先动了，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三把扫帚的窗玻璃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站在门边那个位置，门没有关严，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尤拉站着，脸庞因为激动还带着一点薄薄的红晕。她对面坐着小天狼星和卢平，两张有些发愣的脸。她正在说些什么——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但他听清了几个词。"……他当时是个孩子…你管这叫这么点事？"斯内普站在那里，手指垂在身侧。那几句话把他胸口那个他一直以为已经死掉了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紧紧地包裹住了她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听着尤拉替他说那些话，用一个他从来没有指望过任何人会用的方式。他见过她在走廊上笑着朝他挥手的样子，见过她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地窖沙发上翻书时被炉火映亮的侧脸，他见过她的很多很多面，都是笑着的，温柔的，有时会带着些孩子般的活泼。

但从来没有见到她几乎是有些恼火的一面，还是为了他，他这样阴郁、不善言辞的人，有一天也会被无条件的维护着。他就一直出神的在门口站着，直到尤拉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目光穿过三三两两的人影，落在了他身上。

将近两周没有见的熟悉面庞重新映入他的眼帘，尤拉的脸上还带着点薄红，她在三把扫帚的暖黄色灯光里看着他，眼眸里似乎倒影着一整个自己。

斯内普蓦得意识到自己竟不知道自己能如此想念，一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陌生的、让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冲动，他想要走过去，他想要抱住她。

但他用力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袖口下面微微蜷了一下，避开了和尤拉的对视。

然后他跟对面的那两个人说了几句惯常阴阳怪气的话，再看着两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满意的转身走了。他知道自己的步伐在刻意放慢。他在等着尤拉跟上来，他也知道他会跟上来。

果然身后传来了她的脚步声，她走到他旁边，仿佛和以前一样。

斯内普本想就这么安静的一直走会霍格沃茨就好，可他却忽略了尤拉从不按常理出牌，她一直都是温柔而热烈的，完全没有许久未见后的生疏感。她几乎是笃定的说"其实你是关心我的吧"，他感觉自己的心被那句话很狠地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听见自己用一种比平时更冷的声音狠狠地拒绝了她。

说完之后斯内普不敢看她，他不知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那双眼睛会不会暗淡下去，他不敢确认。他直接幻影移形走了，动作快得近乎狼狈。他甚至没有等靴子落地站稳，他只是在那一刻觉得如果再多看她一秒他可能就再也说不出任何推开的谎言了。

地窖的时候门被他用力合上了。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手撑着额头，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一下一下的。他慢慢地、慢慢地平复着呼吸。

他坐了很久，没来由的他想起邓布利多经常挂在嘴边的那番话。

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

他见过太多人把爱挂在嘴边，却轻视这个词的重量，自从莉莉走了以后，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也永远不会相信它，他甚至时常会怀疑自己究竟是否有资格拥有它。

但现在他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地窖里，对面茶几上还保留着她曾经来过的痕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尤拉望向他时的眼神，带着些欣喜又带着些期盼，他竟不知道自己会欢喜至此，仅仅是因为见了尤拉一面，他为这种陌生的感觉而感到惶恐。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嘴角那个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收住的弧度在黑暗里悄悄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