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把尤拉放在床上,他的动作很慢,指节从她的后背滑过,最后触到她肩胛骨的位置,指尖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庞弗雷夫人开始检查尤拉的伤势,她用魔杖在她身上轻轻划过,一道道金色的光从杖尖渗出,沿着她的身体游走,庞弗雷夫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
“索命咒,”庞弗雷夫人说。“魔力不强,幸好施咒者受伤了,咒语的威力大打折扣。但是打中的位置离心脏不到两寸。胸腔有严重的内出血,三根肋骨断了。”
她用魔杖在尤拉的胸腔上方画了几个复杂的图案,金色的光编织成一张网,缓缓地沉入她的身体。
尤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她受伤以来的第一个表情,即使是昏迷中,疼还是在的。
“她什么时候能醒?”斯内普的声音很哑,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尤拉的脸,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庞弗雷夫人从药柜里拿出几瓶药水,开始调配。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两三天。她的身体底子还可以,魔力也不算弱——但索命咒就是索命咒,削弱版的也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她醒来,不要打扰她休息。”
“两三天。”斯内普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西弗勒斯,”麦格教授从门口走进来,她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很多,“让庞弗雷夫人工作吧。你先去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斯内普干脆的拒绝了麦格的好意。
麦格教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劝。她了解他,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她转身看向门口的布莱克。布莱克还站在那里,袍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片片暗褐色的硬块。
“小天狼星,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麦格说。
布莱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庞弗雷夫人忙碌了好一阵子。给尤拉喝了止血剂和缓和剂,用魔法治愈了大部分内出血,肋骨也接了回去,她说剩下的要靠尤拉自己恢复,身体的魔力和自愈能力会慢慢修复那些细微的损伤。
“好了,”庞弗雷夫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的额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她现在稳定了。你们可以在这里陪她,但不要吵,不要碰她。让她好好睡。”
斯内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尤拉的脸上,从她的额头一直描到她的下巴,又从下巴描回额头,一遍又一遍。
布莱克慢慢走进来,在床的另一边站住了,他看了看尤拉,又看了看斯内普,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斯内普。”
斯内普没有看他。
“你知道的,我。。。”布莱克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最后几个字:“发生这一切不是我的本意,我很抱歉”
“闭嘴。”斯内普看都没有看布莱克一眼,利落的打断了布莱克接下来还要说的话。
布莱克闭上了嘴,但他没有走,就那样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但还在撑着。
医疗翼安静了下来。蜡烛的光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把尤拉的脸色衬得没有那么苍白了,她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手背上还有几道被碎玻璃划破的红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的呼吸很轻,轻到斯内普要侧耳才能听到。
斯内普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他的指尖冰凉的,覆在她的手背上,和那天在地窖里她握住他的手时一样,但那天她的手指温暖而坚定,而今天她的手指冰凉且毫无声息。
他没有握住她的手,他只是碰了一下,像是怕惊动她,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然后他把手收了回来,放回了膝盖上。
布莱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卢平拉走了,唐克斯在看到只有斯内普一人时,也自觉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整个医疗翼现在就只剩下斯内普和尤拉两个人了,之后麦格又过来劝过一次让斯内普去休息被拒绝后之后也没有再来,斯内普心里清楚,尤拉一时半会是不可能醒来的,可他就是固执地坐在一旁,他担心哪怕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愿尤拉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不是自己。
屋内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蜡烛芯燃烧的嗞嗞声。
他在等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