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正疑惑,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有千千万万个模糊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匆匆穿过,男女老少,生老病死,在时光的洪流中出现又消失,最后变成一片纷纷扬扬的大雪,一个身穿青色棉袍的年轻人急匆匆牵出一匹马,赶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出了城。
他在雪地里翻山越岭,打马疾驰,一路冲出云州地界,看疾奔的方向,似乎是去药神谷。可是眼看他就要赶到那里的时候,他的马腿忽然被绊倒,整个人飞扑向前,然后是一片漆黑。
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当初的薛怀安,他急着赶去药神谷,八成是想为黎娘求仙药,一切都与黎娘说的一样。
柳音等了一会儿,可眼前依旧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她急得睁开眼睛,问燕有回:“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了?”
“那个薛怀安,已经死了。”燕有回握住她的手,“如果他还活着,最后会看到他如今的模样,而不是一片虚无。”
柳音虽然早有猜测,可是当真得知这个真相,依旧唏嘘不已。
黎娘在鬼门关等了薛怀安七十多年,却不知道,薛怀安其实死得比她还要早。
心里默默叹息,柳音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切,依旧心神震动:“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仙法?竟然能看到七十多年前的事?”
“时空回溯,一个简单的小法术。”
“这还简单?你也太厉害了吧!”
柳音忍不住感叹,觉得他似乎无所不能:“那你能不能送我去地府?我想去告诉黎娘,让她别再等了。”
“地府可以进,但是你这次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燕有回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已经活够了?”
一听这话,柳音又犹豫起来。
因为她现在过得实在舒服,每天吃喝玩乐,逍遥又自在,要比在黑漆漆的地府看阴森可怖的鬼魂开心很多。
要不她就自私一点,再多活几天吧。
毕竟她也说不清,让黎娘继续等下去,和让她知道薛怀安早已经死了,究竟哪个更痛苦。
“早知道找人这么快,我就不收拾那么多东西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柳音想起她收拾的那三大箱行李,根本用不上。还以为出来这一趟,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找到薛怀安的下落,谁知不过才半日就完成了。
“已经出来了,带你四处转转。”燕有回笑道,“顺便去一趟药神谷,找神医给你看看身体,有没有不妥。”
一听要去药神谷,柳音不禁心虚起来。
当初温谷主费了好大一番劲,好不容易把她治好,可她一点都不珍惜,自己找死。如今再去找她看诊,只怕温谷主会把她打出门。
“不用看了吧,我没什么不妥。”柳音讪笑道,“温谷主事多又忙,就别去给她添乱了。”
燕有回若不在意道:“药神谷又不是只有温灵素一位神医,我带你去找何冰玉。自从你醒来,已经一年多了,让她再给你检查一下,别出岔子。”
“何冰玉?”柳音隐约记得,她似乎是温灵素的师姐,只是名气不如温谷主大,知道的人不多,“何神医……给我治过病?”
“是她给你缝的魂。”燕有回道,“普天之下,能缝魂的人只有她一个。我能把你找回来,也是多亏了她。”
“缝魂?”柳音惊讶地瞪大眼睛,难道上次她死后,是何冰玉把她的魂魄和现在这具身体缝在一起?这感觉太惊悚了,她忍不住问:“那我的身体,是哪来的?”
“自然是你自己的。”燕有回看着她,解释道,“是我种的你的柳枝,可惜长得太慢,到去年第九个年头,才终于长成一株全须全尾完整的柳树。”
他说着,又从鼻子里哼了声,十分不悦:“若不是谢清尘从中作梗,第三年就把你从阴间带走,打乱了我的安排,你本不必再死一次。”
柳音听得似懂非懂,九年前,那好像是她第一次死的时候。
没想到他竟然有她的柳枝?
柳音问他,可燕有回却笑着摇头:“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以后再说吧。”
柳音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
毕竟她现在没有记忆,即便他说了,她也不知道真假,没有必要为这种事纠结。
吃过午饭之后,两人又去戏楼喝茶听戏。
那戏讲的是一个亡国公主被奸人所害,奋起反击、手刃仇人的故事,曲折离奇,十分精彩。
从戏楼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柳音吃了一下午茶果点心,一点都不饿,拉着燕有回边走边聊。
“你说那个公主会不会后悔?”柳音忍不住唏嘘,“她的一辈子只有复仇,没有其他,临死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不值得?”
“不会。”燕有回拉着她的手,笃定道,“复仇是她的使命,为了使命终其一生,达成目的,怎么会后悔?”
听起来似乎也有道理,柳音正琢磨着,旁边的燕有回却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