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看着她担心的目光,认真地回道:“等队里发粮还得好几个月呢,春耕又忙。多买些粮食,咱们都能吃得饱饱地去上工。”
二丫在旁边不能再认同地狠狠点着头,眼眶都有些红了:“就是就是,姐。前些天奶奶说家里粮缸见底了,我好害怕,现在多了这么多粮食,放在粮缸里,我心里也踏实了。”
苏眠听着,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年代,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幸福的奢望。
他没再接话,抬头看了看日头。
刚到午时。
“走吧,咱们再逛逛,难得来一次县城。”
一听说还能逛,大丫二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期待地看着苏眠,虽然手上还拎着粮食,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供销社离粮站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苏眠拎着两个布袋走进去,大丫二丫紧跟在他身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供销社的柜台里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布、针线、糖果、点心…花花绿绿的,看得人心乱乱的。
路过糖果点心柜台时,二丫忍不住向卖糖的柜台多看了几眼,又低下头,摸了摸身无分文的衣服口袋,悄悄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苏眠注意到了,摸了摸自己兜里剩下的钱,心里有了数。既然买高粱种子的钱省了,不如就…
“同志,给我称一两水果糖。”他对着柜台里的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织着毛衣,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了苏眠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黑瘦的女娃,懒洋洋地放下毛衣,“糖票呢?”
“糖票…?”苏眠顿住了。
坏了!他忘了这个年代买东西不是有钱就行的,还需要有对应的票。他今天出门,只带了粮票,根本就没带其他票。
苏眠笑容一僵,不再自信,看着放下毛衣看着他的售货员,不好意思地说道:“姐姐,突然想起来,我忘记带糖票了,真是麻烦您了。”
售货员一听这话,眉头一皱正想发火,一抬头,却对上睁着水汪汪大眼睛看着她的小娃娃。那火气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消了。
“行了行了,小娃娃快回家去吧,下次来记得带票。”说完,她便不再多看,坐下继续织毛衣。
大丫二丫在后面看到了小叔叔的窘状,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只好用剩下的那只手拍了拍小叔叔的背,以示安慰。
感受到自己腰间的两只小手,苏眠脸更红了,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什么。
走出这个苏某的伤心地,苏眠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空气都清新了。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转身朝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两个丫头看清那招牌后,一下子愣住了,她们对视一眼,不知道小叔要做什么。
苏眠站在饭店门口,看了看贴在墙上的价目表:肉包子一毛、素包子五分、阳春面八分、红烧肉…
他再次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和…票!够…够他重振两个丫头心里的“威严”了。
“同志,要五个肉包子。”苏眠对着窗口里面说道。
里头的大姐正低着头算账,听到有人喊,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嘴里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在看清窗口站着的人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窗外的少年不过十岁左右,长得又白又嫩,眉眼精致得不像话,说要肉包子时,那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小脸,眼睛亮亮地看向窗口内。
大姐愣住了,她张春梅纵横国营饭店七八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这么漂亮的孩子,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同志…姐姐?”苏眠见里面的人没反应,便换了种叫法又喊了一声。
大姐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