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谢家。
此刻的谢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门前迎客的谢管家手中的贵重请帖已经积攒了一沓,不停回绝也不能阻挡旁人热情。
这样的情况周遭邻里已经十分熟悉,每当朝中有什么大事需要太子抉择,谢家门前总会车马如龙,恭维声络绎不绝。
有人眼红,有人以此为动力。
多数人都是羡慕,既羡慕已经高龄致仕的谢老爷子还能得到太子如此的推崇,又羡慕谢家子嗣已经成才,接过了老爷子铺上的坦途,家族至少还能兴旺数代。
门外人声鼎沸,门内静谧无声。
被众人推崇的谢老爷子,压根不在府里。
谢家如今的主事人是谢老爷子的长子,已官至工部尚书的谢遂,他正埋头处理公务,被堵得连衙门都去不了,只得在家办公,眉头紧锁双唇抿成一条线,不见半分喜色,烦躁之意明显。
“父亲,喝茶。”
清润澄澈的话音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出现了交趾黄檀的书案之上,手中握着的的白釉茶盏也随之落下,盈绿茶汤荡出细波。
谢遂拿起杯盏仰头一饮而尽,凉意十足的冷茶入肚,也依旧压不住他心中的躁意。
所有人都认为谢家是十足的太子党。
但其实不是。
严格来说,谢家是保皇党,只有太子和皇上的利益是一致的时候,谢家才会站在太子身后,这点微妙的差距,旁人或许不清楚,但太子本人,一定十分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太子这些年才愈发“推崇”谢家。
现在莫说旁人了,怕是皇上都认为,谢家彻底站在太子身后了。
“你说皇上……”
“不会。”
已经安坐下首的谢行藏正在敛眸斟茶,原本殊色的容貌被眉间的闲适压住,艳丽与清隽缠绕共生,矛盾又融洽。
谢行藏:“皇上压根不在意我们,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谢遂:……
实话果然最为诛心,躁动的身心一瞬间就凉了。
太子誓要拿下谢家,所谓尊师重道根本就不算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谢老爷子还是鹤鸣书院的山长,教书育人几十年,门生遍布朝堂,是真正的当世大儒,亦是文人心中的标杆。
那为何说皇上不在意谢家?
当今圣上昭羲帝,是真正的马上皇帝,从青葱岁月一直征战到如今的临近花甲之年,是彼时还是太子的他一刀一枪地亲自带头冲锋,才让当初时刻遭受劫掠的大盛,变成了如今威慑四方的大盛。
更让盛兵之悍勇名扬海内外。
这样一个天下兵权在手,天下民心尽归的帝王,莫说当世大儒,便是圣人在世站在太子身后摇旗呐喊,也不会对他的皇权产生任何威胁。
说起昭羲帝,谢遂也顾不得心凉了。
“你说陛下这次远征,会顺利么?”
“身上是否添了新伤?”
“那些武将真的都是废物,被陛下调-教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能独自行走!”
“……”
谢遂压根不需要谢行藏的回应,自顾自得不停絮叨,字字句句不离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