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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文学的切入自然史观(第2页)

行文至此,关于自然史观,关于那个自然历史阶段,我们只说了前面一部分。

仍旧是悖论,作为白然史观的另一面,或后面部分,却是没有老庄思想那么多的诗意,那么多的浪漫主义色彩。

自然可以有春明景灿、艳阳高照、清波**漾的时候,也可以有天崩地裂、雷霆震怒、回风舞雪的日子。当然,正如老庄所言,它也有它的“明法”、“成理”,也就是规律性的东西。

自然的发展毕竟是缓慢的,人类的存在,也不过几百万年,有历史记载,仅几千年。而大自然的历史,则是以亿、兆来计算的。正如地球的造山运动,需千万年之功……而人类历史,一开始超出自然而发展,其所遵循的规律,相对则要迅猛得多、激烈得多,没那么平和与稳定。因此,把自然哲学加于历史哲学之上,其消极、滞后的作用则可想而知。

先于老庄的《易经》,记录了研卦的卦象以及周人卜笙的部分卦辞和丈辞,而今,我们可从中看到自然的变化对当时人类史观的深刻影响。

按《易传·系辞传》的解释所说,八卦作者包牺(即伏羲)氏曾“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而作的八卦,而八卦之所以均由阴(--)、阳(——)两丈排列组成,则是得自于天象、地理变化,以及人类男女、禽兽雌雄的不同的启示,从而把阴阳当做一切事物最共同的、最基本的性质而提出来,历史也一般被这么对待,诸如“否极泰来”,泰卦(蜚)与否卦(鑫),其上下卦象恰好相反。由于自然本身存在着的对立统一关系,所以《易经》中也包含有朴素的自然辩证法因素,讲变化发展,讲物极必反,讲转化等等。

但是,“易者,不易也”。它归根结底,讲的是自然恒久的稳态,是不变。历史也是一般。《易传·系辞传》云:“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这是毫无疑义的。这正是对历史、对人世的演变,否泰、安危的深思熟虑,力图找出天与人的关系,把远古的图腾崇拜及对于外在的、自然的、神秘性的恐怖、畏惧与臣服,演化为一种“天道”与“天命”的观念。这也许便是自古以来深深扎根于我们这个民族的忧患意识的根源吧——这如我们在前文已提到了,中原大地,其东南西北均是当时人们所无法逾越的重重的自然屏障,远古人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迁徙(《盘庚》),为生计而挣扎,在大自然的**威中寻找喘息的处所。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著,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丈,和顺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易传·说卦》)

由天及地,由地及人,天地与人道是结合在一起的,自然与历史同样不可分,请看: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易传·序卦》)

这当然是历史的哲学,是历史的伦理,历史就这般变迁,人道就这般来由,一切的一切,均可描绘为一种自然的历史过程。这就是这段时期的无法分解的自然——历史哲学。

我们可以从《易经》与《易传》看到大量的以自然来说明、解释历史发展,或对历史与自然作统一的阐释的交辞。这不难让人追溯起上古以天象卜人事的传统。

包括孔子在内,他的史观也是与自然分不开的,把自然当做历史中一种神秘的主宰力量: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八价》)嗯!天丧予!天丧予!(《先进》)知我者,其天乎!(《宪问》)

天生德于予,恒怒其如予何!(《述而》)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子罕》)

这说的是自然之天。

我国自古以来,历久不衰的循环史观或气数史观,归根结底,也是这种自然史观的变种。因为大自然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恒常的变化,被纳人了人类历史变化的解说之中。自然有春秋代序,甚至地震也是周期性地发生(这已有现代科学的解释),人们也就联想到了历史上的一治一乱、一盛一衰,把自然的变化视作了历史演变的征兆。这在史书上可以找到很多的证明。

当然,到了后来,人们也不完全认为历史与自然是同步发展的了,也看出了人在历史中的作用。但这种自然史观,作为人类认识的一个过程,毕竟有着其深远的影响,迄今在民间,所谓“天怒人怨”的说法,“气数已尽”的批评,仍十分流行,因此,在整个中国历史发展过程中,它作为一个民族积淀下的潜意识,总是或强或弱、或多或少地起到它的作用,甚至有时还起到很大的作用,这样,长期以来拉住这个民族后腿,使历史前进放慢的作用则不可以低估。它的消极性,这里就不多说了,何况积淀于我们这个民族的集体潜意识中,也不仅仅是这个部分——当然它是最底层的部分。

正如前面所说的,自然的序列,也就引人了人的序列,历史的序列。中国古代的医书,不仅把自然的图式或宇宙的图式,与人体的系统对应起来,而且通过经验直觉,建立了自己的经络理论,充分地利用了自然史观上的“天人感应”。

且看《黄帝内经·素问·气交变大论》上说的:

东方生风,风生木,其德敷和,其化生荣,其政舒启,其令风。……西方生燥,燥生金,其德清洁,其化紧敛,其政劲切。……有德有化,有政有令,有变有灾,而物由之,而人应之也。

讲医学,竟大谈其“政”与“德”了,实属荒谬。但是,反过来,我们岂不可以看到,这不恰巧把历史也当做一个活体,一个大自然的活体么?

而大自然,是无从在外面给予任何激活、催化的,同样,经络理论、针灸治疗,本旨则在于内在调节,排斥任何外来的冲击,以取得活体内部生长发展的动态平衡。别看这是一种医学理论,可在史观上,我们不同样可以发现,我们这个民族,对于外来激活的因素,长期以来,是如何存在着一种敌意的、排斥的顽固态度,带来了整个民族的封闭性的心理。它也为以后的伦理史观,宗法血缘关系,提供了其稳定性的基因。历史的演变归结为自然的循环往复,人际关系也便顺从自然的秩序,这便成为了一个完全的封闭系统,稍有打破便是大逆不道,天所不容。

就从这里开始,我们民族的历史走了与别人大相径庭的道路。华夏文化则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二自然”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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