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哄她:“清圆如今是章家最大的当家了。”
清圆枯坐着,夜风拂过她鬓边碎发,并不见喜悦。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见到钱竟然也开心不起来。
惊心动魄的一天,她耳边的头发散乱了下来,也没有顾得上整理。
章朔屹出去一趟,回来拿了一把梳子,将她发上的发带和钗环都卸了。
夜凉如水,烟花绽放。
他捧着她的乌黑秀发,轻柔地一点点梳顺。
他声调缓缓:“我在贺州有一栋很漂亮的宅子,上次走商船在贺州站了一脚,一眼便看中了。背靠青山,山前还有绿水环绕,人少寂静,地方也大。你喜欢花花草草,可以随便种。等我寻到了奇花异木,也可以养在那里,一年四季花开不断。”
“那里的山珍也很鲜美,闲了我们可以去后山采蘑菇。你以前在山里采过草药,认不认识蘑菇啊,到时候帮我看着些,可别采到了有毒的回来。”
他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絮絮叨叨。
清圆累了,俯身枕在他的膝上,他捞起她的头发小心压着了,继续慢慢梳。
“这一路,商船会在很多地方停靠,卖货,也进货。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跟我一起去走走,见见各地的商人。不过,我提前与你说好了啊,那些人可不都是好相与的,你得有个准备。不过,也不需要太谨慎,我在这儿呢,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只不过,他们惯会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你小心被他们哄骗了。”
“有时商船会停靠个几天,我若空了闲了,便带着你去游玩一番,各地风俗不同,很有意思。”
“等我们一路走累了,就到了贺州。”
“贺州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盛产荷花。你喜欢莲子粥,那里有最好的莲子。等到时候,我再在院子里挖一片大大的荷花池。”
清圆听着他口中畅想的美好生活,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梦里,仍旧是水天相连。
她又坐在那一叶扁舟上,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不知要飘到哪里去。
她心中胆怯、迷茫、不知所措,如今又添了一份后悔与恐惧。
似乎每一步都这样艰难,无人引路,无人教她,她不知是对是错,迷茫在大雾里。
她只能缩在小舟里,一动也不敢动。
身后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小舟向前荡去。
“走吧。”
烟花在她眼前怦然绽放,照亮无边水域。
走吧。
小舟破水,缓缓向前。
*
商船在江面上一走便是五天。
这几天清圆要么在床上嗜睡,要么来到船头甲板上,望着天边发呆。
天快黑了,章朔屹就会过来。
清圆抱着双膝,缩成一团,几乎不怎么说话,也不理会他。
起初他会在她旁边说天聊地,现在他给她披上一层外衣,也只是陪着她一起安静地坐着。
后来,他实在没办法了,拿出他的人给他寄的信,念给清圆听。
“大少爷这几日仍旧昏睡,但呼吸平稳,脉象平和,大夫说已经度过了危险,眼下就等着他自己醒过来了。不过,大少爷好像不怎么想醒过来。”
清圆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看向他。
他顿时暗火从心头起。
虽然他觉得他不该生气,章聿怀都这样了,他还跟他争个什么。可这么多天,他说了那么多话,她理都不带理他的,结果他一提章聿怀,她立马就有反应了。
这让他怎么心平气和。
清圆却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