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上前把脉。
“老太太走了。”
站在门口的荷萍第一个跪了下来,喊出了第一道哭声。
院外的奴才们也都眼含热泪地跪了下来。
清圆弯下背,哭得浑身颤抖。
大夫安慰她:“夫人节哀,老太太走得安详,没受罪也没迷糊,是好事。”
清圆摇摇头,泪水不停。
最后是章聿怀把哭到虚弱的她抱回了院子。
“我得先去忙老太太的后事了,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有事让禾穗去找我。”
他刚起身,清圆就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袖子,用红肿的眼睛仰看着他,哭声压在喉间,语不成句:
“会不会,会不会因为我根本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也并非什么有福之人,所以,我也没有帮到老夫人,才让她,还是因为病重而离去……”
她哭得不能自己,绝望地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章聿怀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终于坍塌。
他俯身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温和地扶住她,“老太太早就病重,大夫早也说没有几天了,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好了,你不要多想,这与你无关。”
清圆转头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闷声大哭。
章聿怀叹口气,眼眶泛红,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后来的几天,章聿怀一直在忙活老夫人的后事,清圆也过得很迷糊。
早上醒了,就跪在灵堂给老夫人抄经,累了就睡觉。
她也不想见人,没事的时候把门一关,被子一蒙,大梦不醒。
迷迷糊糊间,老太太出殡了。
她平静地站在人群里,看着白幡远去。
老太太不知章聿怀其实根本没与她签订婚契,虽也藏着私心让她牵绊章聿怀,但对她是好的。
给她吃的穿的,她和章聿怀闹别扭了,老太太第一个急着要调和。
这世上对清圆好的人寥寥无几,如今又让她亲眼看到其离去。
亲人离世于清圆而言,早已如割腐肉,一遍遍地长,一遍遍地割,一次次地疼,疼到后面没有办法了,索性连自己也骗过,麻木不仁。
人总有那么一天,她也总是孤身一人,生也是,死也是。
她回了屋子,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窄长的锦盒。
她打开一看。
是一支金簪。
钗身用金丝编出缠枝莲纹,涅槃于莲座的凤凰仰首衔着一颗碧绿的翡翠,整个簪子金丝缠绕,花样繁复。
是她没有说出口,但是一直想要的凤钗。
是她一直遗憾嫁进来的那天,没有的那根凤钗。
麻木做的壳子瞬间碎裂。
她握着凤钗浑身颤抖,痛哭出声。
*
等大少爷忙完丧事,安排好府里的人事,将一切都安顿下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歇下来后他才后知后觉,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清圆了。
他叫来春生,问:“她在做什么?”
春生道:“夫人最近在看账本。”
章聿怀:“啊……还在看账本啊。”
老太太这边事了,他也该上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