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朔屹回身阴沉地看着她。
清圆坐起身来,垂眼淡定地整理衣服。
其实也不怎么淡定,手缩在袖子里已经无意识攥成拳。
她猜到章朔屹反应大了,但好像大的不该是这个反应。
郎中很快就被蔡婆子推着来了,满头大汗道:“出什么事了?”
章朔屹把郎中拽到床前,“给她把脉,告诉我她是否有孕。”
郎中擦擦汗,片刻后,笑说:“恭喜公子,这位姑娘确实有孕了。”
章朔屹顿时眼前一阵白光晕眩,天旋地转,他恍惚做梦了一般。
垂下眼,看这满屋子的人,看端坐的清圆,他又惨然地发现,这不是一场梦。
许久,他才终于在一片荒芜中找回他的声音。
他哑声道:“都出去。”
门被蔡婆子轻轻关上,屋内暗了下来。
章朔屹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缓缓走向清圆,轻声道:“你怎么会有孕呢?”
清圆悄悄攥紧拳头,浑身警惕。她也不明白,她为何不能有孕呢?她不记得她是什么不能有孕的体质啊。
章朔屹蹲在她腿边,看着她,语气低低,“自我们洞房那天开始,我便日日服用大夫开的汤药,不会让女子有孕。你是如何怀上的?”
他紧紧盯着她,等她给他个解释。
清圆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她不知道他竟然在服用避孕之药……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她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买了那些药材做遮掩,实则将雨留子与坤花一起熬成水喝下。
她从前上山采药来卖,听到有人说过,新鲜的雨留子配上风干的坤花,可以短时间内让人的脉象如珠走盘,像怀了一般。有些大户人家里的小妾们争宠争得无所不用其极,就是用这个法子假孕来暗度陈仓。
清圆正急得不知怎么办之时,章朔屹想到了。
他眼神摇摇欲坠,可怖的仿佛下一刻就掉进万丈深渊。
“去围场之前,有几日,章聿怀将你留宿在书房……”
短短一句话,他停顿了好几次才艰难地说完。
清圆也想起,她在书房里过夜了两次,她嫌床硬,气章聿怀假正经不陪自己睡,还吵过架。
章朔屹蠕动嘴唇,气短而促,面无血色,“那几天,你和他……”
章朔屹怎么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他耳中嗡鸣不止,眼前花白。
清圆看着他,久久不回话,算是默认。
心脏骤然紧缩,苦涩与愤怒顿时炸开。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低吼:“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对我?!”
清圆被摇晃了几下,而后,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她轻轻道:“为何不可呢?”
她眼神真挚:“那是我的丈夫,本该与我琴瑟和鸣相伴一生的人,我与我的丈夫敦伦,孕育儿女,不是应该的吗?”
章朔屹仿佛被重物猛地击中头颅,猝不及防,茫然失措。
不可名状的痛苦从脊背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瞬间充斥他的脑袋,灌满他所有的感官。
他连呼吸都是痛苦的。
是啊,应该的。
他没忘记,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诱拐清圆到自己身边来的。
他装作章聿怀,装得那么辛苦,日日咬牙切齿,不屑自己所为,日日又恬不知耻地趁着黑夜来到清圆身边。
他恨那道床帘,却又害怕那道床帘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