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辇缓缓消失在雨巷深处,春雨依旧飘洒。
宋竹眠并未多想,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提着鲜活鳜鱼,快步前往自家租住的宅子。
她家这处宅院占着永安坊上好地段。
左近便是长安盛名的私学书院,往北走片刻便能抵达西市,出行采买皆便利。
院落开阔宽敞,分前后三进,院中辟出大片空地晾晒草药,屋舍齐整雅致。
这样一瞧,确实算得上是座人人争抢的上好宅子。
当初宋竹眠和阿姊宋月一家自江南迁来长安,牙侩不停游说,夸赞此地地段无双,便利极了。
那牙侩生得一副憨厚样貌,说话又中听,与姊夫祝青台一见如故。
二人一并吃了几杯暖酒,席间说是有不少进长安赶考安顿的举子,届时这宅子遭了争抢可不再便宜。
此时不租,更待何时。
一举一动皆为他考虑,言之凿凿如同做了亲兄弟般,哄得他当场掏钱袋子。
这样好的宅子,租金竟比同坊院落便宜大半,还能去哪再寻得这好处。
祝青台一心备考,贪图宅院离书院近,爽快交了一整年租钱。
可等全家安顿下来,几人和街坊闲谈才知晓内情。
这宅子哪里抢手,分明是坊间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早年出过横死祸事,闹鬼之说频频,平日根本租赁不出去。
那牙侩欺他们一家是江南外乡人,初到长安不懂本地内情,便肆意哄骗他们。
宋月得知后惶惶不安,好几次打算重新寻屋搬迁。可祝青台每日要去书院温书应试,搬家折腾耗费时日,很难再寻到这般合心意又便宜的住处。
且,白纸黑字签了契,强行退租得亏不少银钱。
这些时日,倒也没见过什么鬼怪,反而来找宋竹眠问诊的病人愈发多,似成了个引金宅。
日子一长,几人搬家的念头便就此搁下。
院门敞大开,七岁的祝窈扒着门框,在门口探出圆乎乎的脑袋。
望见雨幕里归来的宋竹眠,她眼睛一亮,扬声唤:“姨姨,你总算回来啦!”
祝窈生得一张圆润的鹅蛋小脸,眼瞳乌黑灵动,小巧垂鬟双丫髻上系着红绳。
她捏着一只馒头,靛蓝裙摆飞扬,哒哒奔到宋竹眠面前,伸手去扶她背上的竹箩。
“姨姨快些进屋,姨姨出门采药可累坏了罢,姨姨快吃阿娘新做的馒头。。。。。。”
祝窈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宋竹眠还未来得及回复,嘴里便被塞了那只馒头,只能“唔唔”两声,以作回答。
“阿眠,今日来了好几位问诊,全都在前堂候你。”
宋月也从连廊过来,接过宋竹眠递来的鳜鱼。
她抚了抚一旁费力哼哧搬竹箩的祝窈,“乖窈窈,让姨姨去问诊,阿娘炒了些黄豆给你当零嘴,一会待雨停了,给你那几个‘手下’分着吃。”
祝窈搬竹箩未果,挑挑拣拣将宋竹眠的油纸伞仔细收起,甩了甩雨水,可算帮姨姨做了一件事。
宋竹眠卸下背上满载草药的竹箩,一路啃馒头,一路入前堂坐诊。
前堂的檐下、廊间候着四位病患,头一位便是常来复诊的孙娘子。
宋竹眠初到长安时,连着在永安坊中半月免费坐诊施药,再加上江南“小医仙”的名头传开,攒下了不少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