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珵低声重复这三个字,齿间似碾着这名字啮咬。
他一把将身上浸潮的锦褥掀落,扔在榻边,眼尾绯色未褪。
宋竹眠。
宋竹眠!
……
祝窈近来都钻在宋竹眠房里,她睡得早,小团子似的蜷在被中。
宋竹眠从隔壁奔回,小声开门,蹑手蹑脚走入自己房中。
见祝窈未被吵醒,她弯腰挪开床底转头,取出攒钱罐,日常往里头添银钱,再数上一数。
这几月她行医治病虽在坊中已小有名气,但长安医馆颇多,贵人们大多还是选择名号响的,传承久的大医馆。
问诊时,见人老成,胡须捻捻,感叹思索几句,光模样看起来就可靠。
反观宋竹眠样貌实在年轻,像位学徒。
故寻她问诊的,除了有疾的娘子外,大多是城外农人,或是做些糊口生意的工商者。
因她定价低,没有赚多少钱。
可长安居,大不易,处处都是开销,需要多挣钱,多攒钱。
眼下一日也有几位病患,诊金虽少,但积少成多。
且隔壁那位贵人真是出手阔绰,一次问诊的诊金,抵她一月问诊。
如此大好人,得长命。
她一定会好好关心他的身体,努力医好他。
等她攒够资本,她要租一间规整临街的铺面,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医馆。
再攒、再攒更多些……
她便在长安买一处宅子,属于她和阿姊的宅子。
宋竹眠数了一阵,满意地放好了钱罐。
她简单擦拭身子,换了干净寝衣,听着窗外淅沥雨声,卧到祝窈身侧。
长安连连几日落雨,滴答滴答,惹人愁。
过了六日,终于天光破晓,雨过天晴。
三进宅院需前后通通风,散一散屋里的潮气。
宋竹眠早早醒转,推开院门,清风裹泥草的味道,清新扑鼻。
她本答应了要与祝窈去西市买牡丹种在院中,但最近雨季,有不少农人误被蛇咬伤,时不时有患者上门求诊,这牡丹之事便被宋月领去了。
祝窈在家练了好几日字,实在是无趣,且初春西市来了新的胡商,带了些许新鲜玩意。她便讨饶记录,跟宋月一块出了门。
门口医馆牌坊被风吹雨打,有些歪了。
宋竹眠搬了个椅子垫脚正牌,余光瞥见坊道尽头驶来一乘轿辇。
金顶墨帷,比前阵子她在雨中见过的那顶更加华贵。
轿辇停在隔壁别院门前,帘幕被随从掀开,一道身影快步踏出,步履匆匆,疾步奔入宅院。
满院牡丹经多日雨滋润,开得愈发雍容富贵,娇艳欲滴。
李珵斜倚在铺着白狐裘软垫的软榻上,晒晨光。
“六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