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汉子。
周里正原本以为开门的是辛镇,手都已经拱起来准备招呼了,结果门一开,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大汉。
这人身材魁梧、面相凶悍,即便是穿著一身棉衣,也挡不住那身板里透出来的力量,一看便不是寻常庄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周里正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然则口上却是道:“老朽乃是三里村里正,姓周,阁下是辛大郎友人么?”
鲁大跟在辛縝身边日久,知道自家公子虽然青云直上,待乡里故人却向来重情。
这老汉既是村里的里正,那便不能怠慢了,便客气地侧身让开门,道:“您请进,公子昨夜用功读书,晚睡了些,这会儿还没有起床,您先到堂屋里坐。”
说著便领著周里正往院子里走。
周里正跟著他穿过院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心里暗惊。
昨日还冷寂空置的院子,如今扫得乾乾净净,柴垛码得齐齐整整,柵栏上的断处也补好了,连厢房门口那扇歪了许久的门扇都扶正了。
这般利落的做派,绝不是寻常人家的下人能有的。
掀开厚重布帘,进了堂屋,周里正便感觉到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心下微微一惊:竟是將全屋都烧得暖烘烘的,这么奢侈?
他还没来得及落座,又有两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一个麵皮白净、身形精干,微微含笑朝他点了点头,拱手寒暄道:“老丈请坐,公子马上便来。”
另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也不说话,转身便去一旁拿了瓷杯,撮了一撮茶叶投进杯里,从那个形似木桶的古怪铁皮炉子上提起一把冒著热气的水壶,滚水往茶碗里一衝,碧绿的茶汤便翻涌起来,热气腾腾地端到周里正面前。
周里正双手接过茶碗,连声道谢,心里却愈发惊疑不定。
这开门的汉子本是凶悍之人,却口称公子、以您相称,礼数周到。
那个精干后生温文有礼,可转身之间脚步轻巧、脊背挺直,偶尔抬眸,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让人浑身不舒坦。
那个憨厚汉子,看著老实巴交,倒茶端水手脚麻利,全程没说一句话,可他看人的时候,那眼神不是直的,是冷的。
周里正在村里当了几十年里正,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他深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这三个人,没一个善茬!
能让他们俯首帖耳、一口一个公子的辛縝,得是什么来头?
他目光落在堂屋中央那个铁皮炉子上。
桶身铁皮包裹,上头连著铁皮管子,管子拐了个弯从墙上一个洞口通到外头。
炉顶上架著一把铁水壶,壶嘴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白汽。
周里正没见过煤炉,但他不笨,把这些东西连在一起一想一生火、取暖、烧水,全都在这一个炉子上—便隱约猜到了这东西的用处。
这东西,他在村里从没见谁家有,怕是县太爷也未必用得起。
辛大郎,这是发达了?
他之前说是在陈留县有差遣,那是什么差遣?
莫非是陈留县的捕快?
不,捕快恐怕不够。
能用得起这种物件,身边还跟著三个这般凶悍又乖顺的隨从,这排场,怕是得是捕头才够格。
对,陈留县捕头!
大郎是从边镇回来的,打仗见过血,身上带著功夫,回来之后谋个捕头的差事岂不是顺理成章?
捕头管辖十里八乡的治安,手下管著几十號人,说一不二,威风凛凛。
若真是如此,那自家那个大郎,能不能跟著辛大郎去县里谋个捕快的差事?
若真能成,那可是了不得了!
周里正捧著茶碗,脑子里正胡思乱想地转著,便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
辛縝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