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亥时三刻。
朱允熙正在大本堂翻阅《西域水道记》,传话的小太监只说了一句“太上皇召见”,便不再多言,领着他一路往庆寿宫走。
他以为是皇祖又想起来考他作诗,心里还盘算着今晚该换个什么题目。
可小内侍领他进的不是暖阁,是侧殿。
门推开的一刹那,朱允熙愣住了。
侧殿里灯火通明,十几盏纱灯把殿中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的紫檀长案后,皇祖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父皇,右手边是四叔。十一叔挨着四叔坐着,面前摊着一沓文书。
三哥站在父皇身后,胖胖哥站在四叔身后,两人连张椅子都没有。
再往下看,左手一列:蓝玉、郭英、王弼。
右手一列:谢成、耿炳文、茹瑺、赵勉、傅友文。
朱允熙认得这些人,他曾在奉天门外远远望见过他们列班上朝,曾在庆寿宫屏风后头偷听过他们与皇祖说笑。
可此刻,这些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脊背笔直。
没有一个人看他,朱标扫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一张小书案,“坐那。”
朱允熙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书案紧挨着墙,摆着笔墨砚台,旁边还摞着厚厚一沓空白的纸。
他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阵仗?这么多人,考我一个?诗?赋?还是《大学衍义》?
他偷眼去看朱允熥,三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正愣神间,一只手搭上了他肩膀。
朱允熥走过来,弯下腰,凑在他耳边,压低嗓子道:“老五,你今天是书记官。”
朱允熙肩膀一松,嗯了一声。
朱允熥声音更低了,“记错一个字,打断你的腿。私自往外传一句话,剥了你的皮。”
朱允熙拼命点头,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
他手忙脚乱地铺开纸,抓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墨蘸得太饱,笔尖滴下一大滴墨汁,他慌忙用帕子去擦。
根本没有人注意他。朱元璋轻咳一声,吓得他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
“蓝小二,议好了吗?”
蓝玉站起来,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议好了。”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标儿,开始。”
朱标端坐着开口,
“以燕王朱棣为征西大将军,总督秦晋两省军务。
以景国公曹震为左副将军,以高阳郡王朱高煦为右副将军。
以安远侯宋晟为左前锋,以靖宁侯叶昇为右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