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未到,正阳门城楼上,十二面龙旗早已高高悬起。
城门两侧,京营步卒列成四队,自城门洞一路排出。
五千人马,说少不少,说多不多。燕王此番出征,主力尚在调遣之中。
今日随他先行开拔的,只是南京城里的先头部队,三千京营精骑、一千二百名讲武堂学员、六百八十名格致馆少年。
打前站,也是亮旗号。
城门外搭了一座三丈见方的送行台,台上铺着猩红毡毯,四角立着鎏金铜柱。
朱标天不亮便到了,此刻正站在台中,朱允熥侍立在侧。
父子俩都穿着绛红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晨风掀动袍角。
朱椿站在台基下,身后是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的将帅。
更远处,送行台两侧的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征人家属,有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太平仓工地上听见动静跑来的力夫。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横着水火棍,拼命把人往后拦。
卯时正,正阳门城楼上的钟鼓齐鸣。
先出来的,是讲武堂的学员,清一色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牛皮板带,脚踩皂靴,步伐齐整得像刀切的一般。
他们行动如风,在校场上惯了,此刻列队也不需口令,一盏茶的工夫便站成十二个方阵。
紧接着是格致馆的少年。他们穿的是天青色直裰,袖口收紧,背上背着行囊,里头装着量尺、算盘、炭笔和营造图样。
六百八十人,个头参差不齐,列队比讲武堂慢了许多,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这是他们头一回出外差,去的是几千里的西域。
最后出来的是三千京营精骑。战马打着响鼻,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马上的骑士勒着缰绳,盔顶上的红缨在晨风里翻飞,像一片流动的火。
朱棣从队列最前方策马而来,在送行台前十步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甲胄哗啦一声响,单膝跪地。
“臣,征西大将军燕王棣,率先锋所部五千人,叩辞陛下。”
他身后,数千人齐齐跪倒,甲胄碰撞之声如闷雷滚过。
朱标从台上走下来,弯腰,双手扶起朱棣。
“四弟,起来。”
朱棣直起腰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朱标握着朱棣的手,忽然笑了笑。
“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你十六岁,我送到北平就藩。那时候你还是个半大孩子,骑着马跑出正阳门,一步也没回头。”
朱棣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如今,你四十六岁,我送你远征西域。去吧,打出大明的威风来,大哥在这里等你回来。”
朱棣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单膝跪下。
“臣弟必不辱命,大哥安坐金殿,等我凯旋归来。”
朱允熥也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递了过去。
“四叔,这是侄儿画的一张图。哈密以西,别失八里以南,几条水源的位置,都标上了。不一定准,您到了地头,让格致馆的学生再校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