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顿了顿,眼神流转似不经意瞟见对面少女投来的目光,继续道:“一查之下,发现这凶手居然是死者的夫君,便是那日去官府报官之人,街坊邻里皆是不信,因夫妻二人青梅竹马长大感情深厚,这人品行口碑又极好,谁也想不到这人竟会弑妻。”
听到要紧处,这人又止了话头,柳长玥心痒痒迫切问道:“那是为何,他为何要死了他娘子?”
赵简言见人终于有了反应,紧抿的唇角舒展稍许后又抿成一条线,语气稍显沉重:“因为孩子,这夫妻二人成婚五载,原本感情是极为和睦,但一直未曾有孕。这男子欲休妻重娶,他娘子誓死不从,几番争论过后这男子便痛下杀手,过后竟若无其事上门报官。”
“她为何不同他和离,这般无情无义之人还与他纠缠作甚!”
赵简言看着目露不忍痛惜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仍是残忍道:“因为这女子并无依仗,娘家不收夫家不容,无论是被休还是和离,流言碎语便能将其击垮,以后对于她来说都异常艰难。不若继续僵持着,至少还有条活路,哪怕苦了些。”
柳长玥像是此前的所受教养都被颠覆般,神色难看脸色青紫,难以接受呢喃着:“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怎么能如此。。。。。。”
赵简言看到她这般模样,深邃的瞳孔里波澜涌动,眉眼间染上一丝不忍,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如此,姑娘不必介意外人的说道,若是能实实在在帮这些可怜的人,无论好与坏,对于她们都是一条生路。”
“我并不是在意别人称我为‘送子观音’,一个名号而已,我在意的是,那男子前后大变的态度,还有那妇人事后的丝毫未曾介怀,仿佛先前的争执吵闹羞辱都不存在一样,但是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呀。如今是怀上了,若是没有怀上,是不是就像你所说的,只有被休被遗弃甚至被杀的命。”柳长玥越说越觉得难受,声音竟带着一丝哽咽。
她停歇半刻,平复胸腔中疯狂翻滚的情绪,继续道:“更让我憋闷的是,那妇人的毫不介意,分明之前是觉着被轻贱的,自个都不曾想过反抗,不曾在意,只一味的顺从。这女子的一生便是如此了麽,一生生死荣辱皆系于所嫁之人身上,小意讨好唯恐踏错半步,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像一场豪赌,胜则各自安好,败则如葬深渊。”
柳长玥在家时,明芷同她说过许多,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她原先还不甚明白,如今倒是明白的彻底,这便是她从前书中看到并且嗤之以鼻的“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了吧。
赵简言听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看到她泛红的眼角,湿润透亮的双眸一眨一眨间,染湿了漆黑的眼睫。他手指轻颤,想要抬手却又放弃。
“既然你不愿看到这些,那便去改变它,尽你所能,能改变多少就是多少。”赵简言缓缓道。
柳长玥脸上还挂着气极的红晕,视线对上赵简言深不见底的眸子,呐呐道:“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们没有依仗,以后你便是她们的靠山。有些女子看起来柔弱可欺,实则坚韧无比,只需拉上一把,便能挣脱淤泥,姑娘如今就要做这能拉上一把的人。”赵简言眼眸深沉看不出情绪,低声说道,“只是,这条道不好走,姑娘且三思后行。”
柳长玥思索半晌,却是眸中一亮精神一振,语气高昂道:“是也,如今没有法子,好好想想总归是有的,现下方向就在这里,何必瞻前顾后踟蹰不前。这路好不好走,也得走过才知道,我不信这满世间寻不到一条活路出来。”
赵简言看见突然亢奋起来的柳长玥,终于不再是满腹心思郁郁寡欢的模样了,心下微松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端起桌上的碗往空中一举,说道:“那便预祝姑娘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柳长玥看着端在桌子上方的酥酪,心领神会也举起手中的瓷碗,朝他重重一碰,眉眼弯弯:“心想事成,万般皆如意。”
说着便将碗中的酥酪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放在桌上,还颇为豪气的擦了一把嘴。
赵简言将碗中的酥酪用完,瞧见她这番动作,失笑道:“姑娘这是干什么。”
“我瞧我爹他们庆祝饮酒时就是如此,如今条件有限,便凑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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