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日这事跟方伯有些关系,先前就是这方伯来寻属下,说吴阁主已死,让把世子寻回来为吴阁主料理一些家事,属下这才急忙派人去寻世子。”
赵华在赵简言侧后方,一边随着脚步往前走一边禀报道,“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清楚,派人出去后属下就一直守在此处,方才方伯进去了也一直未出来。”
柳长玥正在平复急促的呼吸声,闻言抬头,眸色中划过一道色彩:“那就是眼下还无人亲眼见到吴阁主,会不会?”
赵简言自然懂她未尽的意思,他目光幽深看着正房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方伯是这府上的老仆,从吴阁主幼时就陪伴在身侧,无人交代不会说出这种话来,若是谁能让他说出如此的话,那便只有吴阁主了,所以如今他的话就是吴阁主的意思。”
这样看来,吴阁主是知晓这蛊虫的秘密了,倒也不奇怪,就算钱夫人瞒得再好,朝夕相处多年,若是半分没有察觉,也当不上当年江湖上那赫赫有名的吴大阁主了。
几句话间,几人已经来到正房房门处,赵简言上前几步,屈指轻叩房门,温声道:“钱夫人,您可还安好?”
无人答话,周遭一片寂静。
等了几息,赵简言神情未变,继续道:“钱夫人,晚辈忧心二位身子,特地寻了柳姑娘一道前来,不知可否让我二人进来?”
片刻,里面传来一道低哑的男音,“进来吧。”话落并没有其他声音响起。
柳长玥看向赵简言,方才那是方伯的声音,并未听到钱夫人的任何声响,有些不好的猜想在心中蔓延。
她伸手将紧闭的门扉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森冷刺骨的气息,冷意席卷在身上,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刚欲踏过门槛,身旁之人已先她一步踏了进去。
她眼神落在面前宽阔挺拔的背影上,稍一愣神跟着脚步走了进去。
厚厚的帷布被重新拉上,房内昏暗一片,曾经照进来的耀眼光芒仿佛昙花一现,匆匆便不见了踪影。
昏黄摇曳的烛火映衬在脸上,仿佛罩上一层朦胧诡异的纱,昏暗的光线下,远远瞧见床榻下有个匍匐的人影,走近发现正是那方伯,此时瘦小干枯的身子跪扑在地,佝偻着脊背头紧紧磕在地面。
柳长玥瞧着有几分心酸,方伯在她印象中还是个沉默但慈祥的长辈,她有些不忍,上前想要将人搀扶起来:“方伯,您起来说话吧。”
手下重若千斤,她用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
“多谢柳姑娘,只是老奴犯了错,应该同夫人赔罪,姑娘不必理会老奴。”闷闷暗哑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柳家姑娘你当真是菩萨心肠啊,这般就瞧不过眼了?”满含讥诮的沙哑声音从上方传来,含着从喉咙处嘶吼出来的无尽的恨意,“怎么不见你来可怜可怜我们夫妇二人,对我们见死不救,如今倒先怜惜起这吃里爬外的老东西来了!”
柳长玥有些无措的收回搀人的手,她自然听得出来钱夫人话中的嘲讽之意,神情讷讷茫然看向说话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夫人这话说得牵强。”赵简言一把将懵懂的少女拉至身后,眉眼间带着凛冬的寒霜,语气沉沉道,“柳姑娘确实菩萨心肠没错,但何时见死不救了?”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凛冽的气息,扫过坐在床榻边的人影,“来的第一日柳姑娘便想替两位看诊,是夫人自个不愿,后头看过诊是何情况,一五一十亦是同您说得明明白白,这见死不救的名头晚辈们是万万不能认的。”
钱夫人闻言嗤笑一声:“是啊,同我说得明明白白,是我不愿相信,是我固执,皆是我的错。”
说着竟低低笑开了,只是笑着笑着眼角溢出滴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顷刻间水光倾满整张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