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黄昏
斧刃咬进老松最后一寸。
沈尘拔出斧头,抹了把汗。
山里的暮色比山下稠,像凉了的米汤从树冠间淌下来。
他蹲下身,把劈好的柴一根根码进藤筐。手上茧子很厚,握斧柄的地方磨出暗黄硬壳,指尖裂了两道口子,用麻线缠着。
这不是什么好日子。但也不算太坏。
爹娘去得早,留了半间木屋、一把铁斧、三亩薄田。
田租出去,每年收几石糙米,够一个人嚼用。
剩下的开销全靠砍柴。
清早进山,日头偏西下山,一担好柴能在村口换上十几文铜钱。
沈尘背起藤筐往山下走。
走了约莫半里路,他忽然停住。
林子深处有光。
不是落日。落日是红的。那光是淡金色,像谁在林间点了盏油灯。
沈尘握紧斧柄,放轻脚步靠过去。
穿过几丛野茶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青石上,坐着个白须老者。老者一身灰袍,闭目盘膝,周身三尺之内落叶不沾。他面前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无光,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沈尘还没开口,老者睁眼了。
那双眼睛不像老人的眼睛。浑浊里藏着极深的清明,像古井水面下隐隐的寒光。
“你来了。”
沈尘愣了一下。
“小子,你身负济天重任,命中当有一番造化。”
老者没等他回话,抬手屈指一点。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从指尖射出,直直打入沈尘眉心。
冰凉。然后发烫。
像一滴冰水落进眉心,又像烧红的铁钉钉进颅骨。沈尘想叫,喉咙里发不出声。膝盖软了,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展开。是一卷古卷。竹简质地,每片竹简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血红色文字。字在游动,像活物,钻进他记忆的缝隙里。
《炼畜诀》。
他看见了那两个字的瞬间,竹简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沈尘喘着粗气抬起头。
青石上空空如也。
老者不见了。铜镜不见了。连那片林子里的淡金色微光都熄了。只有山风穿林而过,把松针吹得沙沙响。
他摸了摸额头。什么都没有。皮肤光滑,不痛不痒。
但脑子里多了东西。
像一口吞了整颗鸡蛋,噎在意识深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尘在青石旁站了很久。
最终他背起藤筐,继续往山下走。
脚步比来时沉。
推开木门的时候,沈尘察觉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