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视觉的丧失并不可怕,在他和卢希物理性的连接中,他感受到了他在世界上的锚点。
当两人终于回去时,孙少安正蹲在门口,啃着地瓜。
一抬头,孙少安就看到这幅景象:
幽暗的地道口,卢希两只圆耳朵的毛细血管红得快要滴血,两只小手正死死拽着君谭的手掌,而平日里冷淡的君谭,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那姿态几乎是将整个人都依靠在卢希肩头,步履缓慢,俩人黏糊得不行。
“哟,约会回来了啊?”孙少安露出了一个“我懂,我全懂”的笑容,起身就往里屋钻,“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这就去睡觉,保证听到什么动静都绝不出来偷看!”
“不是,孙少安!阿早他看不见了,我才牵着他走!”
孙少安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里屋,闻言连头都没回,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明白!我都明白!小情侣之间的情调,牵个手、蹭个肩什么的还需要理由吗?卢卢你不用解释,哥是过来人,你们爱牵多久牵多久,早嫂你开心就好!”
“刷”的一声,孙少安还贴心地把里屋的木片帘子也给拉死了,还煞有介事地加了一句:“我真睡了啊!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主厅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卢希求助地看向君谭,却发现君谭正若有所思地侧过头,对着孙少安离开的方向。
“他刚才……”君谭的声音依旧冷冽好听,却带着一丝困惑,“叫你什么?”
卢希猛地僵住,孙少安那声“早嫂”叫得震天响,他以前因为君谭听不见才没纠正,谁能想到君谭能听见了,孙少安还这样叫。
“没什么,他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卢希心虚地低头,“我们也去睡觉吧。”
像是怕君谭误会,他补充道:“分开睡。”
翌日清晨,卢希孤身踏出了地穴。
地表的温度依旧维持在45°C左右,热浪扭曲了视线。卢希穿过干枯的麦田,摸到了领地边缘的一处天然咸水湖边。
这是地震后形成的,高温并没有蒸发它的全部水分。
湖边正栖息着一群浑身沾满泥浆、试图在干涸边缘寻找水源的野鸭。
只要把它们赶进领地,就算作我的居民了。卢希想。
卢希屏住呼吸,在芦苇丛中行进。
“呜——”
一声低沉、带着腥气的犬吠在背后响起。
卢希浑身一僵,回过头的刹那,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三只鬣狗。它们浑身生着斑秃的硬毛,眼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浑浊黄色,涎水顺着交错的獠牙滴落在滚烫的砂石上,发出刺鼻的腐臭。
食物链底端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卢希尖叫着向后跌去。
他试图呼出生命因子,催生出随便什么植物阻挡一下,但那三只畜生快得如同灰色的闪电。
“刺啦——”
最强壮的那只鬣狗猛地扑上,锋利的爪子撕碎了卢希身上早已破旧不堪的衬衫,单薄的肩头一瞬间便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